要说人老精、鬼老灵,这天下可不止侯老王爷一个人。便说柳东陵派来的两个老捕快,去天香阁时,借口断人后路,猫在天香阁的后门的树荫下吹牛扯淡,连个影子也不露。待侯云德要去花儿岛时,一个突犯肚疾,急吼吼的要上茅厕,而这一去,自然便没了归期。另一个倒是神情自若的上了船,可就在船行之前,这老头一不留神,便踩着船舷一头栽进了湖水。说来好笑,这岸边的湖水不过三尺深,这老头半蹲在湖水里,神情凄厉双手乱划,忽上忽下的大声呼救,便仿佛这及腰的湖水深有千尺!
少了张屠夫,也不吃带毛猪,没了这两个捕快,花儿岛仍是要去的。侯小公爷惦记着自己的媳妇儿,当下也不管这捕快,便迫不及待的吩咐人开船。而等他一走,犯肚疾的捕快便如幽灵般从暗处飘了出来,一把将‘溺水’的老头拉起,伸出大拇哥,赞道:“老哥,还是你狠,没少喝吧?”老头嘿嘿一笑道:“不狠不行啊,男人嘛,就得对自己狠点!奶奶的,且没少喝,差不多得有二斤吧!”
……且说段十三在花儿岛,耳听得码头那边有人喧闹,不由奇道:“咦,好像是岛上来了外人……奇了怪,怎么会有外人上岛?”
正奇怪时,胡汉青却已从远处行来,远远的便使了个眼色。段十三微一皱眉,知道必是岛上发生了什么事情,当下会意,随便扯了几句,将刘小手和林秋月先行支开。待两人走后,胡汉青已是到他身边,开口笑道:“公子,咱这花儿岛虽未开张,却已有贵客临门啊。”
段十三道:“到底怎么回事情?”
胡汉青道:“我也是刚从码头过,远远的瞧了一眼,虽然还不知道客人的来意,但却瞧清了这位贵客的面目……呵呵,这可真是‘贵客’啊。只是这位贵客面色不佳,怕不是什么好来意啊。”
段十三奇道:“这人究竟是谁?”
胡汉青道:“非别人,恰是京都有名的小霸王,老侯家的小幺侯云德。”
胡汉青知道自己的这位上司脑子不太好使,未必就记得这个什么小霸王,当下便将侯云德的来历略略说来。
段十三听来,不由更是奇怪,道:“是侯德健的幺儿吗?我与他素不相识,他跑来我这花儿岛做什么?”
胡汉青沉吟道:“他这来意,我倒也能猜出一些,不过这也是有前提的。”
段十三道:“什么前提?”
胡汉青道:“前提便是谭小姐的行踪已经泄露了出去……公子,你难道不知道吗,谭小姐的这门婚事,男方正是国公府啊!”
段十三先是一愣,随即笑道:“我靠,原来这位小公爷是来找媳妇儿的啊。”
胡汉青点头道:“按理说,这正是他的来意,但奇怪的是,他是怎么知道谭小姐就藏在花儿岛的呢?”微微一顿,又道:“公子,我昨天说要带些兄弟们来这岛上,你却要暂缓。现下看来,恰是无人可用啊。否则的话,这侯云德还没上岛,我便能摸清他的来意……这样吧,公子,我先去见见这位小公爷,能打发的就先打发了,实在不行,就亮出监察院的身份,想他也不敢肆意妄为。等他走后,我立刻出岛,启动监察院在月州附近所有的力量。一是告知他们西南路的中心已是移至花儿岛,二则让他们查一查这位小公爷,看看这背后究竟还藏了些什么。”
段十三道:“用不着这么急吧?”
胡汉青摇头道:“公子有所不知,监察院在各地的力量基本都是隐藏在暗处的,也多是单线联系。现在公子任了巡监,这西南路的重点自然要集中至月州,此番全数启动,本属惯例,为的就是磨合演练。其目的就是要在最短时间内,建立一套以花儿岛为中心的情报系统。就拿这位小公爷来说吧,若是我早来几天,再早一点启动月州和其他州府的力量,他这来意必能早点勘破……即便是现在,我只要出岛转一圈,将各处的情报汇总,查他来意也不过是半天的工夫而已。”
段十三微一沉吟,便道:“在其位,便得谋其政,我既任了这巡监,总不能当作儿戏。这样吧,汉青,此事既然刻不容缓,你不如马上出岛。你说得对,咱们总不能做睁眼的瞎子……至于这位小公爷,就由我去应付他吧。”
胡汉青讶然道:“公子,你要去见这侯云德吗?”
段十三笑道:“我既然藏了人家的媳妇儿,这一面少不得是要见的。再说了,来了便是客,好歹人家也是豪门公子,我还琢磨着在他身上弄出点广告效应呢。”
胡汉青却是摇头,道:“公子,这怕有些不妥。”
段十三道:“何来不妥?”
胡汉青道:“其一,这人仗着是王公之后,素来骄横,我怕公子制他不住。其二,他来意虽未明了,但其意不善已是明摆着的事情,我刚才看了一眼。除了他随身带的国公府的家将之外,还领着数十的军士……”
话音未落,段十三却已是冷笑连连,道:“汉青,你可不要忘了这是花儿岛。老子管他如何骄横,只要敢在岛上撒泼,十三爷必叫他打落牙齿和血吞!骄又怎样,他比颜无涯还骄吗?横又怎样,他比柯尔目还横吗?骄横如颜无涯、柯尔目,还不是照样乖乖的给老子写下一纸欠条!”
胡汉青闻言不由一愣,心想我怎么忘了这茬呢?如历先生那般的人物,也在公子手里吃了个不大不小的闷亏,这侯云德又算什么?记得杨大人当初说过,公子这人看似文武两不全,行事又常常疯癫,却偏偏是这世上少有的善弈者。行事时,忽正忽奇,时疯时狂,该搏的搏,该断的断,总能取得让人意想不到的好结局……也是奇怪,我明知道他对付这侯云德不成问题,却为什么总无意的将他看轻呢?再说了,在其位便得谋其政,这些事情他总是要亲自面对的。杨大人要我辅佐于他,可不是要我来庇护他的……
他这边默然不语,段十三以为他是在担心自己,便笑道:“放心吧,汉青。我有琴师在身边,还有与历先生的一年之约,侯云德不敢将我怎样。你自去办你的事情,这岛上就交给我了。”
且说胡汉青离岛之后,段十三带着琴师去往码头。其时,码头上数十位军士已将岛上一众护卫团团围起,周围的工匠早做了鸟兽散。人家毕竟是正规军,岛上护卫虽然很感激段十三爷给与的优厚的报酬,但也没打算扯个旗子就跟着造反。在他们看来,与官军相争,那便是与朝廷相斗,与朝廷相斗---呃,这跟造反还有区别吗?
段十三行往码头,远远就见一猥琐之人,立于众人之间,眼角含煞,正自努力的摆出一付冷傲且不可侵犯的模样……咦,这厮好生眼熟啊,他不正是云霄阁上乖的像只兔子般的什么侯公子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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