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群猛然静了下来,面面相觑,无数双眼睛盯着秦疆的胳膊,可是没有一个人敢上去实验。
过了一会儿,夏历咬了咬牙,走到秦疆身旁,苦笑着道:“东方有句老话,叫舍不得孩子套不到狼,既然我们是盟友。这个险还是我来冒比较合适。反正你如果真是流民的话我也活不了。”
夏历身上释放了薄薄一层【英雄领域】,而后急速扩大,将附近四五个离得近的民众推了出去。
而后,他伸手从秦疆的手臂上接了少许鲜血,决绝地灌进了嘴里。
所有人都目不转睛看着夏历,整个议会山广场鸦雀无声,只能听见一万多人粗重的喘息。在寂静中,时间过去了十分钟。夏历身周的【英雄领域】依旧变换着各种形状,仿佛一个巨大的水泡,看似柔弱,却没有一丝将要消散的征兆。
夏历脸上的表情越来越从容,他轻蔑的环视了一圈周围,将目光停在莫林脸上,沉声道:“莫林中尉。你是不是应该为之前的无礼道歉?”
莫林脸上的表情阴晴不定,手枪依旧顶在秦疆脑门上,可是力道越来越弱,顿了一会儿,终于恶狠狠地拿了下去。
秦疆本身是高等贵族血统,只是被雷奥抹去了领域,血液当然不会污染其他贵族。莫林也知道这个情况,可是他笃定地以为没有贵族敢做这个实验。
按照雷奥的计划,等秦疆的流民身份被揭穿以后,委员会的信用和威望也会彻底破产,可是他没想到夏历居然敢以身犯险,干脆利落地破掉了这个恶毒的陷阱。
现在弄巧成拙,委员会可以正当光明的指责守备军在栽赃陷害东方使者和管理委员会。雷奥好不容易争取的民心随时都会反弹。
事实也是如此。在看到秦疆的鲜血并未污染夏历以后,围观的人群都把目光转向了莫林,一时间响起了一片狐疑地窃窃私语声。
就在莫林手足无措时,他身后忽然传出了一个轻描淡写的声音:“雷奥队长只是为了替民众着想,东方人几百年都没接触过了。谁知道他们身上有没有沾染流民肮脏的血。委员会在跟东方人结盟之前没想过要测试的吗?为什么这种事得等到守备军来做,这是委员会的失职,对天水城所有人的生命安全不负责。”
秦疆微微转头,就发现那人赫然便是米霍克。他似乎并不怕被人认出,嘴角甚至噙着一丝优雅地微笑,转到后面,重重拍了怕囚禁凯撒的铁笼,对着人群说道:“看看这个流民,我们可敬的东方使者在来天水城之前就跟他们混在一起,谁知道有没有把他们肮脏的血液带进来。”
“你说他是流民就成流民了?说不定是故意诬陷呢……”随同夏历一起走下议会山的克比勋爵此时才感到现场,听到有人指责管理委员会,虽然不清楚情况,但还是傲慢地反驳了起来。
米霍克豁然转身,双眼如刀,冷漠地盯着克比,也不见他怎么动,就突然蹿上两步,捏住了克比的脖子,将他举了起来。
克比吓得全身抽搐,一身肥肉因为紧张急剧抖动了起来,身上不由自主地出现了一圈淡薄的【英雄领域】。
“你说他不是流民?”米霍克丝毫没有在意克比可怜的领域,道:“那你就试试吧。”说着,将克比肥胖的身体猛然扔了出去。
砰地一声,克比重重摔在铁笼下的土地上,脸上、身体上沾满了凯撒的鲜血。他低头看了两眼,猛然弹簧一般跳了起来,惊恐地上下拍打着身体,想把身上的鲜血拍下去。可惜已经迟了,本来围在他身体周围的【英雄领域】一点点淡了下去,仿佛一块暴露在大火中的冰块,以肉眼看见的速度消融着。
“夏历勋爵,救我……”克比不知是吓得还是痛的,胯下缓缓渗出了一滩水迹,跪在地上冲夏历哭喊。
夏历胸膛剧烈起伏。打狗还要看主人,克比虽然只是个不入流的人物,但毕竟是委员会的人,守备军居然当着自己的面废了他的英雄领域。这是赤裸裸的打脸。
米霍克轻蔑地看着夏历,又环视了一圈围观人群,一字一顿地道:“还有谁怀疑。”
“守备军万岁……”
“杀了东方人。”
“打死这个流民。”
狂热的呼喊海潮般响起,无数不知名的碎小物体蝗虫一般飞向铁笼,将凯撒和克比彻底淹没了。
莫霍克拨开围观的人群,缓缓走到秦疆旁边,凑在他耳边,轻轻道:“杀了一个你能忍,我倒想看看我杀光比托山所有人你会不会动容。”
秦疆紧紧攥着双拳,双眼似乎都要喷出火来。可是双腿却如同铁柱,牢牢钉在原地,一步都没有动,静静看着人群攻击凯撒。那些飞舞的铁片、玻璃、甚至还有鸡蛋似乎都一股脑塞进了他心中,直感觉胸中一团火熊熊燃烧了起来,随时都会冲出来。
海琳娜感受到了秦疆压抑不住的愤怒,也罕见地紧张了起来,在秦疆脑中不住地念叨:“少年别冲动,别冲动……”
“这三个字你已经念叨了五十次了。”秦疆阴沉着脸,在心里说。
“别冲动,现在拯救凯撒的几率为零,你现在冲出去不仅人救不下来,甚至连我们都会搭进去。”
“我知道。我只是有一句话想告诉凯撒。”
“什么话?”
秦疆深深深深吸了一口气,猛然大吼:“凯撒。别死!”说完,他转身就走,再不回头。
“等等。”夏历在后面追了上来。
秦疆的脸色阴沉得要凝出水来,没有理会夏历的呼喊,径直回到了磨铁工业的斗甲工厂。在刚才短短的一个多小时中,雪血斗甲的晶芯能量熔炉已经成型,被几个巨大的机械臂架在空中,仿佛一颗巨大的金属心脏。
秦疆凝视着那个晶芯熔炉,久久地没有说话。凯撒已经被雷奥抓住了,不知道剩下的人死了多少,他必须再加快速度,不然连凯撒都要死了。
过了一会儿,夏历气喘喘地冲进了工厂,一直走到秦疆身后,愤怒地指着他,道:“你必须对刚才的事做出解释,不要以为我没看出来,你认识那个流民!”
“是的,我认识他,他是我兄弟。”
夏历懊恼地跺了跺脚,转到秦江面前,道:“该死!你们之前为什么不说,如果早知道你们跟流民有关系,我们绝不会放你们进城。该死,东方人果然不可信……”
秦疆一把抓住夏历的领口,将他拽到眼前,凶狠地道:“我告诉你。结盟是你们提出来的,我来这里只有一个目的,杀了雷奥,你们帮我我会杀了他,你们不帮我我还是会杀了他。现在你跟我们划清界限雷奥会饶了你们,要想活着就别说这些废话,至少别在我眼前说,我现在还有事,你没事的话就滚。”
“疯子。”夏历气得全身发抖。之前委员会找东方人结盟虽然是一步险棋,但是东方好歹是跟巴比伦联邦并立大国,等除掉雷奥以后还可以慢慢做民众的工作。可是流民不一样,流民和贵族互为天敌,是天生对立的种族,没有任何一个贵族敢跟流民接触。如果让雷奥坐实委员勾结流民的罪民,那么不仅委员会在底层民众中的信用会彻底破产,就是大光明城都会干预。
想了想,夏历忽然颓然一笑,整理了一下凌乱的衣着,道:“算了。算我们倒霉,只是作为盟友,我不希望再出现这种状况。今天的事我就当没发生。幸好那个流民识趣,没有产生太大的乱子,只要以后咬死你不认识他,雷奥就不能拿他来说事。”
秦疆坚定地摇了摇头,道:“不行,我不能让他死,我要救他。”
夏历又忍不住激动了起来,指着秦疆的鼻子道:“所有人都看到了,他是个流民!我不能允许你再跟他接触,这会毁了我们的事业!”
“我们32号废墟本来有一千多人,现在可能只剩下我跟他两个,我不能容许他死掉,不然我为什么要帮你!你还有事没?没事的话帮我查一下凯撒被带到哪儿去了。”
夏历不可思议地看着秦疆,夸张地道:“圣帝在上。你难道还想去救那个流民?”
“当然。不然我找他地址干什么?”
“疯子。”夏历全身颤抖,仿佛一只发怒的狮子,踹飞了脚边的垃圾桶。
“你这次帮了我,下次你遇到这种事我也会玩命救你的。”
“行。算我倒霉,反正都逼到这份上了,也不在乎再疯狂一把。我去帮你查查。”
“感谢。另外再帮我找几把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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