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是餍足心满的时刻，只见陈之敬忽面色有些不悦，沉声问道，好好的出去作什么。

    原是顾君方才与他说，想去柜上做些活计，陈之敬当下变了脸。

    顾君就势亲亲陈之敬腮颊，哄劝道，原先我也是做过些布坊的活计，那华哥儿和邓渊也是去家里的布坊做事，我跟着去了，瞧瞧世面。

    陈之敬老大不愿意起来，嗔道，我本就忙的难着家，你不在家里等我，聚一次也难。

    顾君环住陈之敬的脖子，小声道，夜里不都回来了，少爷白日里不在家中，我日日对着满院子丫鬟仆从，好没意思。

    陈之敬想着顾君与院中一群丫鬟关系确是好，个个都往他身上凑，生怕他背了自己与这些丫鬟看对了眼，勉强应承下来。

    顾君一乐，跳起身来，拣了裤子来穿，陈之敬怀里没了人，急吼吼也起了身，非要二人再弄一会子，顾君笑道，少爷，可到了晚膳的时候了，叫紫述姐姐她们好等。

    陈之敬白他一眼，直往回拉人，口中说道，这大热天的，不吃也罢。

    顾君笑笑，给陈之敬穿上衣裳，转头唤了紫述等人布菜。

    陈之敬不情不愿地去了堂屋，众人伺候着吃了茶，倒是不见顾君身影，问起左右，才知顾君又溜到老妈子房里去了。

    陈之敬登时明白顾君这用晚膳是假，惦记那孩子是真，面色阴沉了一顿饭，叫紫述等人苦不堪言。

    。。。

    雪雁顶怕陈之敬阴着脸，溜到老妈子房里去寻顾君。

    顾君抱着孩子，与雪雁说笑了一会子，就见张华走了进来，雪雁吐吐舌头，当着顾君的面儿，想起二人午后那番话儿，竟有些扭捏。

    只听张华说道，少爷方才要我明儿带着你同去，我心中合计，君哥儿若是想在外走动，跟着少爷，不是更好。

    顾君低头一笑，知道是陈之敬打发张华来试探，婉言说道，我什么本事也没有，就是有些力气，跟着少爷，名不副实的，徒惹别人议论。

    张华点点头，又与雪雁打了招呼，这才出去。

    雪雁瞧了半晌张华背影，才回过身来，美滋滋地摇着扇子，与顾君调笑道，君哥儿方才伺候的不好，也要被撵出去了。

    顾君摇摇头，沉声道，不是少爷撵的，可也保不住，别人来撵。

    雪雁一听，扇子也摇不动了。

    顾君将那孩子抱在胸前，慢慢摇着，喃喃说道，我心中其实早有些打算，今儿这许多事儿，我才下定了决心。

    顿了顿又说道，少爷左右是要娶亲的，我单作个跟随，确是长久不了，哪日叫主人家儿撵了，像张华邓渊这般，说打发就打发了，我又能如何，倒不如趁现下学些本事，日后计较起来，也有长物傍身，叫别人不敢轻贱我。

    雪雁见他面色凄苦，小声劝道，宁家上下，哪个敢轻贱你，巴结你都来不及。

    顾君苦笑道，现下是如此，往后主子多了，寻个错处，将我打发了，少爷又敢拦着么。

    顾君慢慢将孩子放在床上，哄的睡熟了，昏暗的屋中，他一双眸子确是清亮，与雪雁小声说道，少爷现下处境，我是知道的，也算不上宁家的主子，人家真正的主子若是与我过不去，少爷定要为难。

    说罢垂了眼帘，低声道，我做出些名堂，三年后便是在这院子待不得，柜上也能见着少爷。

    番外～

    《燎沉香》

    16.

    雪雁听他这么说，怅然叹道，你这番打算，也是好的，只是咱们院子一下子少了三个人，要冷清哩。

    顾君笑道，还有紫述月之陪你，郑荣他们守着，一大堆人，哪里会冷清，看你是没了张华在眼前，心里才难过。

    雪雁拉住顾君手掌，嗔道，又要取笑我，我也惦记你呐。

    。。。

    隆儿自打出了邓渊那档子事，没少被郑荣等人数落，去找紫述雪雁等人，这些丫鬟又心疼张华，更是挤兑他。

    邓渊不在身边，隆儿心里气闷的很，这日见着雪雁出去给顾君送东西，非要跟着。

    到得宁家的布坊铺子，只有张华在前院里盯着伙计，对着进出的账目，一问才知，顾君和邓渊下后院去帮忙了。

    雪雁大惊失色，拉住张华的袖子，厉声说道，你可是蒙了心了，敢叫君哥儿下去干活。

    张华连连摆手，苦笑道，哪是我能拉的住的，君哥儿自己要去，我劝也不听，你可快去说说，叫少爷知道，我可是回不去了。

    转头瞧见雪雁身后的隆儿，张华又不好意思起来，方才这话，好似责怪隆儿一般。

    雪雁忙不迭找顾君去，一进后院就听见几个偷懒的伙计正在议论，嘴里不干不净的，取笑顾君在人前光着膀子。

    大夏天的伙计嫌热，脱了衣裳干活本是常事，奈何这顾君光了膀子，旁人却要嫌弃，都是对这兔儿爷好奇。

    这几个人瞧见雪雁，登时吓的鸦雀无声，雪雁瞪他们一眼，冲进后院一群伙计当中。

    这三伏天烤的人流油，院里好些人都赤膊上阵，搬运布匹晾晒，见宁家大丫鬟来了，都浑笑起来。

    雪雁阴着脸转了几圈，瞧见顾君正站在染缸边，汗流浃背晒的浑身赤红，修长身子精肉油亮，雪雁脸上不由得一红，上前给顾君扇风。

    顾君额上满是汗水，见了雪雁，笑的露出一口白牙，轻声说道，你怎的来这里了，又热又闷的，小心脏了衣裳。

    雪雁热的已是难受，扇子也不扇了，挡在自己头上，气哼哼说道，你心疼我难受，就跟我去屋里，我给你带了凉糕。说罢拽了顾君，往屋里拖去，只觉触手湿腻，热腾腾一条精干手臂，雪雁心口突突直跳，暗忖君哥儿若不是少爷房里的人，她才不惦记那张华。

    顾君坐在门边，几口把凉糕吃了，见雪雁一双莹润眸子望着自己，给自己扇风，嘴唇一弯笑道，你可给华哥儿送去了。

    雪雁摆摆手，嗔道，提那个废物点心作甚，他自己躲在屋里，竟叫你做这些事情，少爷那边，有他好看。

    顾君擦擦汗，说道，是我要做的，柜上的账本，我看不懂，伙计也不听我的，我就寻思着拣些做过的活儿，学的也快些。

    雪雁啐道，你让他教你呀，日日跟那些伙计混在一处，你都不知，他们方才，背后，背后怎么说你。

    顾君轻笑一声，说道，他们现下不自在几日，往后才懒得去提，都是些卖力气的兄弟，吃饭是正经事，哪有功夫在意这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