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三同人)[杨逸飞&杨青月]映万川》作者:贫道七感
文案:这是开元二十七年(739)和二十九年(741),长歌门杨氏兄弟的一个小故事。联动之前写的开元二十四年,有心没胆的(大三角)粮食文《雪棠棣》。这章依然没有斜线。我磕杨家兄弟,磕点止于中间似是而非的微妙处,很难形容的状态,反正他们是真的就行了。
先简单介绍一下角色情况和江湖生态,以端游本体和设定集为主要依据,指尖手游为补充。把各处散落的碎片揉在一起讨论。
杨逸飞(718生)在739年的时候是二十一岁,一年前(738)接任长歌门主。他以二十岁弱冠之龄担负重责,是因为同年老门主杨尹安意外被朱天君“卢延鹤”(其实是伊玛目假扮)打成重伤。杨逸飞业已经结束了在周墨带领下的商会五年入世修行。
杨逸飞天生右手缺小指,包括父母在内的亲友都认为他在剑术上没有大成就,所以不给他安排剑术课程。杨逸飞表面乖巧,却四岁开始偷偷查阅古籍,私下在大哥的陪伴下学习“四指剑”(本来很想吐槽,但看了哪吒魔童的三岁绝美爱情故事后,我对于杨逸飞四岁开窍完全没意见了,再说有他哥帮着呢)。杨逸飞探索了六年。终于承认“四指剑”不是出路。开始练左手剑,三年后捧剑夜登李白的醉浮居,被李白收为最小的关门弟子。十五岁出门游历修行,被商会会长(九天阳天君)周墨收为弟子。五年后学成归来,在经历了门中杨尹安、李白、松先生的考验之后,从父亲手中接下了长歌门主之位。
长歌门和九天一脉的钧天君师徒关系匪浅。上任钧天君李守礼和杨尹安交情好,李倓也经常来长歌门。741年他虽只有十五岁(估算),小小年纪已有云龙之图。741年恰好是上一任钧天君李守礼,也是李倓师父逝世的时候。
杨逸飞的两个师父,一个周墨是九天里的阳天君,父亲和钧天君关系好,长歌门大部分也支持建宁王。照理说应该算站“九天”势力?可是偏偏杨逸飞另一个师父李白,和李白的剑术“师兄”唐简,铁了心要怼九天;除此之外,长歌门中还察觉到九天对李倓过分控制,准备帮建宁王脱离九天。种种搅在一起怎一个乱字了得。但就算扯进九天这堆破事,杨家祖先被朝廷迫害,以盐商发家,也很有自己底气实力的。不像纯阳几乎完全依赖朝廷扶植。长歌门应该算有“实业”。所以也有底气去站队搞事,而不需要大明宫中铁甲三千杀进杀出的极端方式吧。
杨逸飞有一个好朋友叫翟伯真,英年早逝,杨逸飞十分怀念他。翟伯真的弟弟翟季真,因为受不了别人总在他身上找哥哥的影子(多么狗血,现成的替身文),自请担任长歌代表跑到浩气盟去了。设定集上的年龄,翟季真和杨青月一样大,比杨逸飞大八岁。又说翟季真是翟伯真“半父半兄”带大的,也就是翟伯真最起码比翟季真大四五岁吧。这样算下来,翟伯真至少都比杨逸飞大十岁以上。后面还要讲到康雪烛也差不多是,所以杨逸飞你到底有多么少年老成啊,总是和比你大十来岁的成为知己朋友。其实柳惊涛也正好比杨逸飞大了十岁,至于为啥没成朋友嘛……哈哈。
浩气盟正式成立是740年。开元惨变(732)后,各大门派就有此意向了。枫华谷之变(735)更加重了各门派联盟的决心。所以我把翟伯真逝世设定在739年,翟季真也差不多是那个时间离开去帮浩气盟创建的。在之后过了大约十七八年,两京收复是757年。怒海争锋版本剧情约758年,军师翟季真为大义牺牲,死得重如泰山。不知回想当年千岛风光、故人往事,又有何憾何叹?
在这之间(740)发生了几件大事。名相张九龄遭李林甫迫害,入长歌门避难。李林甫派遣杀手,却被青莲剑客李白阻挡。张九龄成为“弃智书院”(微山书院)的教长,负责长歌门弟子的教习。他的女儿张婉玉也长居于此。本来杨尹安和张九龄想撮合杨逸飞和张婉玉,但张婉玉逆反包办婚姻,坚决不答应。杨逸飞虽然不会违背长辈意思但其实内心也为难,所以乐见此事不成。
741年,张婉玉遇到了“道子”杨青月(31岁),杨青月助她领悟“相知剑”精髓。张婉玉决定非他不嫁。把张九龄气坏了。不过眼见版本更迭,快二十年过去了,杨青月和张婉玉还没结婚,而且描述都是张婉玉单方面表示要嫁。虽然有一张老的设定图,那上面写着杨青月和张婉玉是夫妻,但也写着杨逸飞的老婆是若归。现在改面目全非,就不作数了。没盖章才有磕点。除非以后官方给杨青月整出个子女再说。
还有一件大事,740年九月,高绛婷在七秀坊引八十八根弦的箜篌,震惊江南。在这次盛会上,杨逸飞高绛婷与“素手清颜”康雪烛结识。我用康念的年龄来估康雪烛的,最年轻(譬如他十六岁时候康念就出生)也已经有三十二岁了。所以这是一个二十二岁的小年轻杨逸飞,一个十九岁的小年轻高绛婷,和一个(装得)风度翩翩的康大哥的结交画面。康雪烛入万花谷,连万花几圣都骗过了,他自己经历了亡妻生死大事,对感情肯定富有经验,把杨高这两小年轻耍着玩多容易。并不意味着杨逸飞不聪明。
设定集说杨逸飞从小机智过人。指尖江湖高绛婷的书信里也说,以前一直以为杨逸飞只是个彬彬君子,没想到他武功这么好,还有一颗坚毅执着的心。她竟像是都不认识杨逸飞和康雪烛了。那么可以脑补,杨逸飞在康雪烛面前,也聪明地保留了几分真面目,可能偶尔察觉到这艺术家大哥哪里不太对劲,但还是不愿意把人往坏处想。高绛婷倒或许对康雪烛有过爱恋之心。试想一下,一个是从小经常玩耍的哥们,年龄相近,温柔脾气好,但太过熟悉了。一个是新结识的似乎有神秘往事,带着沧桑细腻感情的清雅大哥。懵里懵懂的少女情窦初开,会怎么选呢?真相不得而知,毕竟此时康雪烛真面目没暴露,要等到两年后(743),他才会把高绛婷邀请入万花谷中下毒手。现在杨逸飞高绛婷康雪烛,还是“风雅三人组”。
在康雪烛事发(743年)后,杨逸飞的琴音开始变得杀伐凌厉,后探知到康雪烛下落,千里追杀,升级小动画有这一段,顺说康雪烛模型真丑啊,也听不出杨逸飞的琴音,还被杨逸飞吐槽了。
至于康雪烛的女儿康念,还没有来到长歌门,她是742年尹放攻打东海时带离康家洞天的。她加入了长歌门后,父亲康雪烛的恶行才事发(743年),所以康念和周宋的纠葛也在之后。
玩家会在745年离开稻香村后遇到逃婚的叶凡和唐小婉,那么柳惊涛接触唐傲天联姻搞事的时间,合理推测在几年前。又联系藏剑山庄第四次名剑大会(739)的时间,藏剑山庄肯定声势更上一层楼了,而739年霸刀却又没有名刀问世。柳惊涛好不容易弄走了柳浮云(736柳夕自杀后就不知所踪)。在这种情况下,柳惊涛受刺激、急功近利的可能性很大。我在哪里都查不到时间,也私设柳惊涛搭上唐傲天是741年了,理念已经开始和杨青月不一样。虽如此,杨青月还是在两年后的天宝二年(743),去河朔游历找了柳惊涛,想来这是一段动荡珍贵、又预兆着不安的时光吧。
杨青月其实22岁(732年)就可以在梦里战胜杀手了,不过他完全成为梦境主人是在31岁。也正好是741年。这时候的杨青月自信又强大。在旁人眼里“疯子大爷”已是在莫测的天意中牢牢把握自己命运之人。他也有能力独自出门游历(黑戈壁剧情)。这个年龄,如果真要重新培养成长歌门主也不是不可能。但大爷根本就不在乎那些,更不会和弟弟争。
唠叨一堆,其实是为了避免对梗的来源迷惑,但也不要太当真,同人有加工成分。我也有自己的倾向,只为了抒发心中喜爱。部分引用设定集或剧情对话,不另外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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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元二十九年(741),相知山庄三月春。
海心晖是长歌门最大的一座岛屿,是长歌人日常赏景、游览场所。长歌弟子聚集在此煮酒吟诗、抚琴弄剑;岛上桃林尤受文人喜爱。
若说长歌弟子们这两年最引以为荣的,莫过于能在这里,和年轻的门主杨逸飞共话风流。论诗、论剑、论琴、论策、论经,文韬武略,庙堂江湖,胸中丘壑。长歌门近年来豪杰竞出,纷如璀璨明珠,后来传为佳话的“一仙一相、双癫双剑、三贤三琴、四指流云”的门派宗师阵容,已聚集了大部分。即便星辰闪耀,杨逸飞亦是佼然不群。他只有二十三岁,但琴剑双绝的武学造诣,宽厚仁达的君子心性,还有虽精明却不改善良正直秉性的生意原则,都无愧天纵英才。更兼他那英俊倜傥的面貌和潇洒飘逸的身形。长歌弟子有言:要是能和门主说句话,得他温言笑语一句指教,一整天都会心情大好。
不是特别优秀的长歌门人,不敢轻去和杨逸飞搭话。杨逸飞虽然没有任何架子,但身上那股气质就照得别人自惭形秽。所以杨逸飞待人愈发温柔厚道了,试图淡化身上的光芒,更如磨洗古玉,润德照人。
很少人见过温厚持重的门主另一面。
两年前,开元二十七年(739)。
长歌门中有一位佼佼者名叫翟伯真,他料事如神、武技高超,常和杨逸飞在一起诗酒剑歌。可惜天妒英才,英年早逝。杨逸飞为此茶饭不思,闭门数月。在消沉的时日里,杨逸飞做了个梦,梦里翟伯真还在海晖岛上他们时常饮酒论剑的那颗壮观的玉皇李下。衫履皆白,然而在梦中杨逸飞总忘记他已经逝世,还像往日般笑颜以迎。
翟伯真手持书、身负剑,静静看他:“逸飞,十世可知也?”
杨逸飞知道这是圣人的《论语·为政》篇,讲经邦之道、礼仪之变。他虽然不考科举,但儒家“十三经”莫不烂熟于心,“虽百世可知也。”
“礼”是儒门的常道,历经千年仍是精神支柱。翟伯真与杨逸飞畅论古今之时,从上古三代的“大同”聊到夏商周三代的“世及以为礼”,又到春秋战国“礼崩乐坏”,到秦汉相承的“尊儒”变局。至今大唐盛世,君臣制度成熟,“主有专已之威,臣无百年之柄”。这句《后汉书》之论,在别处听起来容易引人误解,但在长歌门内,能不被拘束地畅谈。
天忽晦暗,白昼卷起滚滚风雷,天空飘落雨滴、翟伯真的身影就像被云团缠住,脸色也逐渐惨白下去。杨逸飞满脸惊惶上前一捞,手却径直从翟伯真逐渐变得透明的身体里穿过。在晦明的幽篁竹丛中,翟伯真曼声高吟,一如昔时狂歌醉酒的不羁音调,身影却越来越淡。
“……何其久也,必有以也!”
“为什么!”杨逸飞骤然想起他已辞世,心痛如绞,“伯真兄,你等等——”
——为什么是这句?你夤夜独来,梦中赠言,死后要托付我的话就只这一句吗?《诗经·邶风》云:何其久也,必有以也。意思是为什么会那么长久呢?一定是有原因的。可是天不永寿的你,对我说什么长久呢?参不透你话中重要的未尽之意,我便日夜不得安。这世间好诗好酒好花好景,思来竟是没有一样可以长长久久。月无常圆,花无常开,人无常在……
满身大汗的杨逸飞从梦境中惊醒,睡前他歪斜压在一套经集上。这几日他茶饭不思,闭门不出。在这二十年来的人生中,竟是难得任性沉沦了一回。自翟伯真去世那日,他悲恸攻心吐出一口淤血昏了过去,半日后才悠悠转醒,又挣扎去了殡席,七日停灵后下葬,几日几夜未曾合眼。而后大病一场,断续调养了近十日,方才断药。
哪怕身体略有好转,杨逸飞的精神依然没有恢复。每天连窗子都不想打开,有力气起身就胡乱翻那些经史子集,渐渐又双目赤红。儒门教诲从大处到细微都是让人生活得更好的论调,直如镜花水月一般,看得杨逸飞脑中檑木滚石,时不时被锤昏过去。
就在杨逸飞攒起眉峰踉跄起身时,忽然一道共振琴音从窗格外如水般划过。琴音如诉,一开始是安抚曲调,但没多久就变宫变徵,曲中昂藏丈夫,拔剑舞步。把他脑袋里那些乱云碎屑悉数一荡。
“杨逸飞!”熟悉的呼喊声又在窗外,是他日夜都能听到的白桐木琴音。
杨逸飞的目光沉沉落在桌边那把“折仙剑”上。剑在鞘中,长三尺二寸,剑体强直无屈,是昆仑“掌上乾坤”李文山收藏的上品剑,还镶嵌了昆仑的紫金石,后被赠予李白,传于三弟子杨逸飞。
“此剑之下,仙凡折腰!逸飞有吾孤高之狂气!”李白曾这样评价。
杨逸飞眼神一暗,从“折仙剑”扭到“静水流霆琴”上,此琴长四尺三寸二分,通体玄黑,古拙平淡。七根暗金色的丝线由上等蚕丝缠绕,崩在巍峨的岳山和地陷的龙龈间,像七道金色雷霆闪耀在苍玄色梧桐木上,琴面布满冰白色裂纹,露出点点赤色鹿角灰。是漆胎历经千年形成的自然断纹。这是父亲杨尹安传给他的。
窗外的琴音愈发激昂,可是杨逸飞终于既没有握剑,也没有拂琴。他转开了视线,挨次扫过剩半碗的杏粥、冷透的榆羹,又低头瞥见自己不衫不履,襟口半松,终于沉沉叹了口气。
这内屋半间铺着夏日长席,角落是软塌。君子秉洁,杨逸飞这几日未曾舞琴弄剑,里衣月服清净无汗。也不要人进他的屋子收拾。所以弟子只好每日放一套衣服和三餐于门口。有时候杨逸飞会用几口粥盏。他本来大病初愈还需要照料,但自从不喝药后,闭门也不许其他人探视。这三日除了父母和兄长,再没有第四人能进屋了。
宽敞的檀桌上,除了胡乱摊开的书简和琴剑兵器,另一个角落就是这些年积攒的书信。杨逸飞在外游历五年,拜入周墨门下,学习经商之道。天南地北地办事,开拓视野。在那些岁月中,和长歌门的好友们频频传书,和翟伯真写了几十封。一封封重看,字如刀割。
这是年轻的杨逸飞在人生中第一次体会到“无常”。他虽然凭借自身坚毅刻苦练成了左手剑、圆满了在周墨师父处的入世修行,通过了松先生、李白师父和父亲的考验,接任了门主职位。但到底仓促临危受命,一夜之间要托起长歌门这座悠古山庄的重碑,又跌入了这种猝不及防的噩耗薨渊中。为此他甚至连藏剑山庄十年一度的名剑盛会都不能亲自去参加。
窗外的《风入松》琴音还是停了。杨逸飞知道门外的人会进来。但已经和刚才不一样了。刚才的琴音是让他振作奋发,但显然今日依旧不可能。那么门外的人就会换一种姿态进入房间,不再是坚定鼓励他的兄长,而是温柔安慰的大哥。
——哪怕算是逃避,再允我一日吧。让你劳心费神了,对不起,哥哥。
推门声喑哑,逆光中杨青月抱着那并不名贵的桐木白琴走入。这时候的杨青月,虽已在梦中走出了“阴雨针”追杀的心障,能每日微笑着从梦中醒来,却因为那浑浑噩噩、半披散发丝的微笑面容,惹得不明真相的门人更害怕这位“疯子大爷”。杨青月又是完全不在意浮名之人,从来不曾多言解释。他还未出手化解赵宫商和韩非池的争执。也还未得崖牙赠送“道子琴”,也还未在张婉玉面前露出真实面目。长歌门上下,知晓他那一手惊觉天人琴技之辈,实在寥寥。
“逸飞,闭目。”杨青月刚才在窗外喊的是全名,那也是催他振发干劲的称谓。可是进入斗室中。空气中余烬檀香烟火味、故旧书卷的灰尘和墨味,还有杨逸飞那倦然苍白的脸色,让他变回了那位温柔包容的大哥,还像往常一样叫他的弟弟了。
杨逸飞一声不吭,乖乖坐在竹席上,听话地闭上眼睛。杨青月挨着他坐下了,一曲柔和悦耳的轻盈琴音,如安神的香、和煦的暖风,融融地将他包围,抚慰着杨逸飞心底的痛楚。
琴曲未半,杨逸飞放任自己贪着那股平和的温柔,像小时候一般侧头倚靠到兄长稍有些硌人的肩头。同时右手接过了对方被压住半边不能弹奏的手臂,两人默契地共同弹奏那张白桐木琴。只是杨逸飞心气未平,弹来更似迷惘追索,杨青月揉压按抹着另一侧的弦腹,好似把那些沉吟暗问都揽入怀中。
香已经焚尽,他们这联弹也不算规矩了,一搭没一搭地聊就起来。
杨青月听着他未竞的琴音,扫过桌上的经疏,道:“什么时候改改这自苦的毛病,读点《南华》也就罢了。”
杨逸飞重复了那句他不解的诗:“何其久也,必以有也。我只是想知道,伯真兄托梦于我的真意……《诗》《书》《礼》总是一脉。”
杨青月摇头道:“那十三经各家注疏算不算这一脉?读二十年?再是语焉不详,梦魂托付的,终究是人间未了之事。我今日听父亲说,季真兄弟一直在漱心堂呆着。”
杨逸飞这几日没有出门,没有接洽很多本该由他出面的人事。老门主杨尹安有病体在身,虽然养得并无大碍,也不宜多操持。杨青月虽然不会困于魔障,徘徊于梦中的昏迷时间也不短。所以这几日少不得偏劳到吴青青、杨逸飞的大师兄韩非池和二师姐凤息颜身上。好在头七吊唁最多的那一波人已经过去,真正落下的事情倒也不多。
那时候浩气盟还未正式成立,翟季真作为翟伯真的亲兄弟,也是这场葬仪中忙得最头不点地的人,却还支撑着没有倒下。
杨逸飞浑身一震,手里弹琴的动作停了都没察觉,他心中泛起难言的滋味,竟有些想去漱心堂看看——原因无他,翟季真总是很像翟伯真,常年跟在哥哥身后,话不多,很安静,学识武功也得到翟伯真的真传。杨逸飞恍惚想着若是他转入漱心堂,逆光中假装一瞥那已经不存在的影子,是不是能稍有慰藉?可是这样的念头又让杨逸飞不安起来。
那也是一种软弱啊。杨逸飞撤了横在兄弟两人膝盖上的琴,替杨青月擦了擦额头脖颈旁的汗珠。大哥襟怀里总有一股清淡桂花膏香,桂香安梦,一直熏在杨青月屋中。杨逸飞鼻尖缭绕着桂花香味,平复着心境的波澜,在这世上,杨逸飞只能在一个人面前心安理得弱小。拿不起剑、练不好琴,分明做得不够好,却还是可以无条件得到温柔对待,已经成了习惯。人不能露出那么多软肋。真正需要的时候,却永远都可以倚靠回去,是多么好。
但杨逸飞真诚希望软弱的时刻越少越好。
幼时去其他族中做客,某个知道内情已经记不清名号的心肠不算好的老辈,私下挑唆杨逸飞:“你会不会觉得,自己就是为了替代哥哥生下来的,如果哥哥没有生病,就不会有你了。”
杨逸飞童年早慧,忍耐脾气地回敬:“逸飞从无此念。”
“你从来都没有怨言?”
“若逸飞非得有什么不存在的怨言,”他彬彬有礼道,“只会怨言为何不是我来做兄长。让他更自由、更轻松、更不必有负担。”
但如翟氏兄弟一般,哥哥太过光芒万丈,把弟弟保护在羽翼下。当大厦倾塌,又是新的痛苦光景了。背后的问题也不少。
“不去了。”杨逸飞音调有一丝忧切,“借季真兄来缅怀伯真兄的穆穆遗风……以我对季真兄的了解,其实他并不喜欢。”
杨青月轻轻有规律地拍着杨逸飞的脊背,把他宽松地拥在怀里:“然也,人总是首先希望满足自己的愿望,却忘了别人也希望被真正看到。”
——除了你自己。
杨逸飞吞下这半句话——哥哥,若你能名扬天下,我不介意充星伴月,令人见我如见你的影子。可世人根本看不到你的才华。看不到我的琴剑中带着多少追逐你的影子。你不在意过眼浮名,只希望我鸿鹄于飞。若我们能共同奋飞在江湖风波上,该有多好……
杨青月额头浸出几滴汗珠,深深叹息,身体愈发柔软放松下来,“……琴来。”
早已不必被提醒的杨逸飞,眨眼之间,就感觉到大哥的手臂失了力度,软软地在身侧垂了下来,几乎是瞬间就陷入了梦境沉眠。杨青月每日的昏迷发症不定时,所以很难离开怀仁斋内院。现在已经比从前好很多,至少杨青月在昏睡前后都可以保持连续清醒的意识,做些周全准备。
杨逸飞赶紧把兄长移到有枕头的竹榻中央,如之前的千百遍,把那张白桐木琴按照弹奏的姿势放入杨青月的怀中,令他在梦中也能安稳抱紧。做完了这一切,杨逸飞终于后知后觉打量着沉闭了三四日的房间,开始一本书一本书地收拾整理。总得腾出个地方,点那炉桂花香。房间里要清洁无尘,大哥才能更好在梦中演奏退敌的《莫问曲》。他也该走出去,重新变回那个聪明早慧、理事井井有条,不让师友亲长操心的杨逸飞了。
只是在收拾好出门前,他听到杨青月在梦中的呓语,自信笃定的音调。杨逸飞却没有听得真切。
“……何其久也,必以有也!是月映万川……”
来日他再向杨青月追问时,兄长却摇头,只淡淡道:“等我思悟清楚,再告诉你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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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年后,开元二十九年(741),海心晖岛。
“季真兄回来了。”
颇得长歌门弟子喜爱的桃林下,杨逸飞和从浩气盟新回来的翟季真在石桌上小酌。浩气盟成立之初百待俱兴。翟季真这两年明显瘦了黑了,系着浩气盟标志的蓝色儒巾。腰间佩了一块长歌门的羊脂玉。
翟季真并不是单纯来叙旧的。与他纯粹讨论在长歌门的故人情谊,反而颇尴尬。两年前,翟季真是受不了许多人总把他当成亡故兄长的替身,才自请离开长歌门去担任浩气盟代表。他文韬武略、智计百出,初来乍到就得到盟主谢渊和副盟主张桎辕的信任。他也逐渐找回了自我,站稳脚跟,如鱼得水。
武林中正派联盟成立,少不了各门派优秀弟子的支持。那么大的联盟,又不是餐风饮云的神仙,当然也需要资物财帛。长歌门一向鼎力支持浩气盟。杨逸飞是商会长周墨的弟子。长歌门的盐茶实业,除了是千岛湖中的文脉支柱外,也是浩气盟的重要资助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