播放着戏曲。
贺译对戏曲没什么研究,也听不懂收音机里边儿唱的是个什么玩意儿,他反手关上门,朝着上次坐的那条长椅走去。
“医生,医生,医生”贺译瘫在长椅上,朝着躺椅那里唤了几声。那老大爷仍旧闭着眼躺在那吱呀作响的躺椅上慢慢晃着,也不理贺译,不知道是没听见还是睡着了。“大爷起床了”贺译眯着眼朝着那老大爷吼了一嗓子。
“咋了这是,咋了”老大爷从躺椅上坐了起来,有些茫然地问出了声。几秒后,他揉了揉眼,站起身,顺手关掉了身旁的收音机。
“又是你小子,你才从我这儿走了几天啊,怎么又跑回来了,又跟人打架了”老大爷一边整理着自己身上被压皱了的白大褂,一边看向贺译道。
“大爷你还记得我啊,记性不错啊。”贺译笑着回了一句恭维的废话。老大爷没好气地瞥了他一眼,“我记性那何止不错,那是相当好,那天跟着你来的那个小子呢今天怎么没来”他一边说着一边拿过桌上的医药箱走到了贺译跟前。
“他今天有事儿,我就自己来了,那个,我没跟人打架,我一直谨记着医生你那天的教诲呢,不过确实有人找我打架来了,我觉得自己跑的地方有点儿多,伤好像更厉害了,所以就顺便过来了。”贺译的谎话顺嘴就来。
“得了吧,你是没跟那小子说吧,我看那小子挺紧张你的,他要知道你这样肯定得跟着你过来。大爷跟你说,我这一辈子啊,见过的人太多了,我看人那是相当准啊,那小子绝对是把你当成挺重要的人了,认识那么个朋友不容易,你得好好珍惜啊。我看你小子是个不错的,以后得好好的,别再跟人总打架了,听见了吗”
贺译扯着嘴角一边乐着一边点头,“知道了大爷,我已经记住了,大爷你现在能看看我的伤了么”老大爷冲他笑着点了点头,“行了,把衣服脱了,我给你看看。”
将近一个小时之后,贺译从诊所里走了出来,他倚在一个破旧废屋的外墙上左右看了看,接着掏出手机拨通了郑毅延的电话。
“你怎么还没回来”郑毅延冷冷的声线从手机另一头清晰地传进了贺译耳中,贺译扯了一下嘴角,语气轻松地回道:“放心吧,我没事,刚才去诊所又重新让医生看了看,所以耽误了一点儿时间。我和徐晓翡已经谈好了,只要从现在开始我不见你,她就不会让人去找你的麻烦,反正你也不想看见我,我就给答应了。不过你以后出门的时候也要注意安全,有事给我打电话就行。”
郑毅延在电话那头愣了很久,贺译看着一直显示正在通话中的手机,无奈地把手机再次凑到耳边,“郑毅延,你还在么说话。”
“我知道了,那你住哪儿”郑毅延的声音有些木讷。贺译扯着嘴角笑了笑,声音一下子就变得温柔了,“放心吧,我有地方住,我卧室的柜子里有卡和钱,没有密码,你随便用。没事我就先挂了,你自己注意安全。”
那边的郑毅延又沉默了,直到几分钟后,他才声音极轻地回了一句,“嗯,好。”接着,就是电话被挂断的声音。
贺译看了眼手机,然后把它放回了口袋里,继续朝前走去。这块儿地方平时没什么车会经过,贺译自己一步一步地走到有出租车会经过的路上,打车去了酒店。
“我说你没出什么事儿吧今天早上我看见徐晓翡过来了,然后把郑小格叫出去了挺长时间,我看郑小格回来的时候脸色都不对,我问她她也不说,没出什么事儿吧”肖啸把贺译拽到办公室,皱着眉上下打量了他一番。
“是出了点儿事儿,不过也没什么大事,我那地方我是暂时回不去了,我先在你这儿凑合一阵儿。”贺译一脸无所谓的表情。
“什么叫你那地方你暂时回不去了你到底怎么了你要不说我就不让你在这儿住了,你去大街上跟要饭的凑合去。”肖啸急得恨不能抓着贺译肩膀死命晃。
贺译盯着他看了一会儿,似乎是在组织语言,“郑毅延你还记得么”肖啸愣了愣,“记得,我未来嫂子,怎么了你俩吵架了他不让你回去住哥你能不能硬气点儿哪儿有你这样被老婆撵出来的,这种事儿你就得硬上,让他知道他得听你的才行。”
贺译瞥了他一眼,“说的你多硬气似的,你被你媳妇揍得满屋跑这事儿还用我再说么况且我要说的根本就不是你想的那样,总结出来就是,徐晓翡知道我喜欢郑毅延,然后就去报复他了。”
、第32章 厨师与快递小哥
“我操徐晓翡那女的是傻逼吗然后怎么样了你这时候不在家保护嫂子你跑出来干嘛了你”肖啸两手抱着贺译俩肩膀就开始晃。
贺译伸手把他推远,“我还没说完你激动个屁啊,我跟徐晓翡谈好了,只要我跟郑毅延不见面,她就不去找郑毅延麻烦,郑毅延跟郑格闹了点儿矛盾,现在在我家里,所以我就没地方住了,就来跟你凑合了。”
“我操哥你傻逼吗你脑子里是不是进去花生油了徐晓翡那种条件你都答应你把嫂子往哪放啊我才刚刚接受了我哥是个弯的,我嫂子是个男的,你现在就给我搞这出,你把我往哪儿放啊你哥你是不是跟徐晓翡那个脑残待一块儿太久了让她传染了啊你徐晓翡那个傻逼都比你聪明,你脑子里想什么呢到底唔唔唔唔”
贺译抬手直接堵住了肖啸的嘴,“你给我冷静点儿,我这样做肯定有我的道理,你现在只要相信我就行了,赶紧给我找个住的地方。我跟你说我只是暂时在这儿住,不跟郑毅延见面也只是一种拖延时间的方法,等我想到更好的解决办法之后我就会回去。”
肖啸拿双手扒拉开贺译呼在自己嘴上的手,弯下腰喘了两口气,接着才站直身子,看向贺译道:“那要是你想不到更好的解决办法了呢就这么耗着你别耗到最后真把嫂子给耗没了。”
“放心,是我的永远都跑不了,赶紧给我找住的地方,然后咱们两个出去吃点儿东西,中午没吃饭有点儿饿了。”贺译揉了揉自己肚子,开口说道。
给贺译找住的地方并不麻烦,在酒店里随便找间房就行,还什么都不用准备,不到十分钟两人就坐在了一间包间里等着上菜了。
“哥,你还真吃啊你想到解决的办法了吗”肖啸嚼着嘴里的菜,抬头看着贺译有些口齿不清地开口问道。贺译咽下嘴里的东西,抬头瞥了他一眼,“急什么我都不急,放心,不会有事的。你到底还吃不吃这么多菜都堵不住你的嘴。”
“那我不是替你着急吗,你说你刚从徐晓翡的魔爪下逃出来,这下子别又被她给坑进去,好不容易才把关系给断干净。哥你到底想没想到办法啊”肖啸放下筷子,盯着贺译。
“没,慢慢想吧,反正暂时也不会出什么事儿。”贺译又往嘴里夹了一筷子菜。“那要不,哥你偷偷回去找嫂子,反正那徐晓翡也不是什么妖魔鬼怪的,她也不可能那么巧就看见了。”
“是啊,但要是被她看见一回,她就会找人弄死郑毅延,我可没法保证哪回都能躲过她。”贺译放下筷子,靠在了椅背上。
“我操徐晓翡他妈的傻逼吗不就是傍上了个富二代吗,有什么了不起的,我操哥这种事儿你也能忍要不咱先下手为强,先弄死徐晓翡那个傻逼,她傍上的那个富二代铁定是因为她的脸才看上她的,她死了那富二代也肯定不会多管的,怎么样哥”肖啸站起身,边拍着桌子边道。
“这个建议可以考虑,不过不到万不得已不能用这招,我可警告你,你小子别脑子进油一冲动就干出什么事儿来,知道了么”贺译把一条胳膊搭在椅背上,冲着肖啸语气严厉地开口道。
肖啸坐下身子,又拿起了筷子,“行,我又不傻,不过真到万不得已的时候,哥你一定得叫上我,你别自己一个人担着,我可是你发小,你小时候挨了揍可都是跑到我家里躲着的。”
贺译也把身子坐正,拿起筷子夹了一块儿排骨,“得了吧你,我小时候哪儿挨过揍,不都是你被揍的满街乱窜,然后嗷嗷地跑我家里躲着的么”
“这事儿你也记得啊那就当你对我有恩,我特么报答你还不行么反正到时候一定得叫上我。对了,别让嫂子知道了,要不他也得跟着担惊受怕。”肖啸一边吃着一边回道。
贺译扯着嘴角直乐,乐了有两三分钟,他才止住笑,“行啊你小子,还知道替你嫂子着想呢不过你也得想想你媳妇,别再因为这事儿把她给扯进来。”
“我知道,我有分寸,不过哥,我还没见过嫂子呢吧,等到时候一定得让我见一面。”肖啸点着头回道。贺译冲着他笑了笑,“行,到时候一定让你见一面,不过不是我说,你怎么接受的这么快我是个弯的,你嫂子是个男的,这两件事儿我觉得应该对你冲击挺大的啊,你怎么也得缓上十天半个月的吧。”
“确实是冲击挺大的,但是我觉得吧,只要你不是跟徐晓翡在一起,跟谁在一起我都能接受,而且郑小格我也跟她挺熟的,她哥的话,我感觉应该不会比徐晓翡那种人差劲。”
当晚,贺译百无聊赖地平躺在床上,举着手机玩着一款专门用来打发时间的弱智单机游戏。时间缓缓过了十点,贺译揉了揉眼,刚要放下手机睡觉,一声叮咚声就让他动作顿了顿。
手机上显示有一条未读短信,贺译把手机放到自己面前,点开了短信界面。短信界面里边儿挺空旷,除了移动发来的一个垃圾短信,就还剩下刚才那个新收到的来自郑毅延的短信了。
你现在在哪儿你身上的伤怎么样了你的药都在我这里,你有没有吃药
贺译点开那条短信第一眼就看见了那几个问号,他扯了扯嘴角,开始回复。
我现在在我工作的酒店,这酒店老板是原主从小玩到大的发小,关系一直很铁,所以你就放心吧。我的伤感觉已经好多了,药我忘了吃,明天就出去买,你那边没什么问题吧有事儿一定得告诉我,我也能帮你想办法。
短信发过去还不到两分钟,贺译就收到了回复,他点开看了看,接着回了句晚安就把手机扔到了桌上。
我这里没有问题,也没出什么事儿,我睡了,晚安。
次日清晨,贺译在被窝里和床进行了半个多小时艰苦卓绝的斗争,终于顺利败北,他拉了拉身上的被子,转过身就接着睡了。
等他再次恢复意识,醒过来的时候,墙上的时钟显示已经是下午快三点半了,贺译揉了揉眼,直挺挺地坐起了身子。
在一系列合着眼也能完成的洗漱后,贺译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服,顺手拿过了桌上的手机。手机上有十几个未接来电的显示,通通是来自同一个人,郑格。
贺译挑了挑眉,直接回拨了过去。手机铃声只响了一声,那边就被人接通了,贺译还没来得及开口,那头就传来了郑格急切的声音。
“师父你怎么不接我电话啊你现在是不是跟我哥在一起的啊我知道自己错了,我不该一时冲动就跟我哥说那种话,我真的知道错了,师父你能不能让我哥接电话”
“现在知道错了我没跟你哥在一块儿,你要道歉自己打电话跟他说。”贺译声音冷淡地开口。
郑格也不在意他的冷淡,仍旧急切地回道:“我打过了,可是我哥的手机一直关机,我打不通,所以我才打了师父你的电话,我以为你们两个人一直在一起的。”
“关机打不通,从什么时候开始的”贺译的声音也开始带了些急切。郑格愣了愣,“从今天中午开始,我是差不多十二点半给我哥打的第一个电话,那时候就打不通,给你打电话之前还打了一次,也没打通。”
贺译眉头皱的越来越紧,“我知道了,我去他那儿看看,一会儿再给你回电话,就这样吧。”“好的师父,那我等着你,你见到我哥一定要跟他说我知道错了,只要他愿意原谅我我做什么都行,那我不打扰师父你了,师父再见。”
贺译挂断电话,接着给郑毅延打了过去,几秒后,您拨打的用户已关机这条提示音就传进了贺译耳中。他把手机放回口袋里,朝着门口的方向走去。
“郑毅延郑毅延”贺译拿着钥匙打开门,朝屋里吼了两嗓子。屋里一片寂静,没有回应。他反手关上门,朝着卧室走了过去。
卧室也被锁住了,贺译一边感叹郑毅延的行为方式,一边拿钥匙打开了门。入目的是一张床,一张被子团成个球,床单拥抱大地的床。
郑毅延躺在床上睡得四仰八叉的,口水都快流出来了。贺译放下一直悬着的一颗心。叹了口气轻轻走了过去。
“郑毅延,起床了,郑毅延起床尿尿了赶紧的快点儿起来”贺译弯腰凑到郑毅延边儿上,冲着他耳朵喊了一嗓子。郑毅延下意识皱了皱眉,接着继续睡了下去。
“快点儿给我起床听没听见”贺译用力踹了一下床,接着声音抬高了一个档。郑毅延抬起手揉了揉眼,接着慢慢坐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