舒衍点点头，也不想因为这点破事而浪费这得来不易的共处时光，他向应书青伸出手，想要去亲近他，可这时却听见车外的司机忽地大叫了一声。
“诶！你怎么打人啊！”
应书青听见这声就变了脸色，立即转身下车，当他走出车外时，就看见沈明阳狼狈地跌坐在地上，正被司机扶着站起来。
应书青急忙上前搀扶，低头为沈明阳拍去身上的灰尘，而这时一个熟悉的声音却在他头顶响起。
“应书青？”
应书青闻声猛地抬头，看见对方的样子却是怔住了。
“晓……晓光？”
应书青愣了一下，却无意识地喊出了那人的名字，沈明阳皱起眉转头看向他，诘问道：“你们认识？”
想不到会在这样的情况下和郑晓光撞见，应书青猝不及防，一时慌了神，他嗯了一声却又吞吐起来，不知如何向沈明阳解释。
“晓光哥？！怎么是你啊！”
跟着应书青下车的舒衍看到车前的郑晓光也大吃一惊，好在他反应敏捷，及时出声打了岔，快步上前给应书青解围。
郑晓光正郁闷自己因为打电话分神撞了一辆玛莎拉蒂，却又看见应书青和舒衍接连着从车上走下来。他不知道这两个人和这个一上来就动手却被自己打趴下的男人是什么关系，站在原地一头雾水，愣愣地看着舒衍朝自己走来。
“晓光哥，你开车怎么这么不小心啊？”舒衍一上来就伸手搭住郑晓光的肩膀，装出一副和他很熟络的样子。“你撞谁不好啊，撞我舅舅的玛莎拉蒂。”
舒衍暗中捏了捏郑晓光的肩膀，给了他一个无声的信号，郑晓光随即反应过来，长长地哦了一声，指着沈明阳说：“他就是你舅舅啊，你舅舅挺有钱啊，不过脾气也大得很，一下车就朝我动手，我这可是正当防卫啊。”
“我舅舅这也是心疼他的车嘛，再加上今晚喝多了酒，脾气是冲了点，你就谅解一下。”
舒衍成功解围，和郑晓光一唱一和缓和了气氛之后，又转头向沈明阳解释：“舅舅，晓光哥是我同学的哥哥，我们一起玩过几回，舅妈也和他认识的。”
舒衍这句话一出口，郑晓光就彻底明白了他们三人的关系，他瞥了应书青一眼，附和道：“对，认识，都认识。”
“舅舅。”舒衍转头看了看两车相撞的地方，发现并不严重，就又说：“既然大家是熟人，要不就算了吧，让司机拿去4S店补点漆就好了。”
“不行。”
沈明阳今天丢了面子，本不会就这样轻易算了，但看在舒衍的面上，他也不多做计较，但追尾这件事却不能就这样一并了之。
“走保险，该怎么赔就怎么赔。”
沈明阳让应书青去车上给他拿包，抬手在路上招了一辆出租车，他让司机留下来处理这件事，又把舒衍拉到身边，以教训的口吻对他说道：“以后少和这种开十几万车的人来往，没出息。”
他这话显然是说给郑晓光听的，郑晓光听了之后气得直咬牙，却又不能发作，只好恨恨地将沈明阳腹诽了数百遍。
——狗眼看人低，活该头上一抹绿！
舒衍也被沈明阳这番话给气笑了，他爸也是商人，却从来没有沈明阳这种有钱就高人一等的思想。
他敷衍地应了，和沈明阳一同上了出租车，应书青这时也提着包走过来，却不敢多看郑晓光一眼，低头上车，坐到沈明阳的身边。
车辆启动，向着目的地驶去，车里的三个人却都沉默着，仿佛各怀心事。沈明阳依旧是靠着应书青的肩，握着他的手，却要比之前握得更紧。
第四十二章
离山中别墅越近，应书青的心就越沉。
醉酒后的沈明阳无疑是可怕的，除自己之外，或许没有人会相信，平日衣冠楚楚，严于律己的沈总，内心关着一头暴戾凶狠的野兽。
沈明阳人前失态，只因猛虎即将出闸，理智无法受控。恐惧宛如蛩虫爬身，密密麻麻的占据身体，应书青一颗心瞬间坠入冰窟里，全身都凉透了。
三人夜里回到家，都是一身酒气，李姨上前询问要不要泡一壶解酒茶，沈明阳让应书青和舒衍去喝一点，自己则径直上了楼。
李姨煮好茶，将茶水摆上茶几，应书青让她下楼去睡了，一抬眼就望见舒衍藏也藏不住的焦虑脸色。今晚事出突然，谁也没料到郑晓光会正面和沈明阳撞上，舒衍当时的解释虽在情理之中，但细想之下却经不起推敲。
因为郑晓光看应书青的眼神，实在不像是一个只见了几面的普通朋友。
但不管沈明阳有没有起疑心，事情也是发生了，应书青推了一杯茶到舒衍面前，拿起手边的手机给他发了一条信息。
“没事，他喝醉了，不会看出来。”
舒衍读了信息，眉头却还是紧紧地锁着，应书青也知这样的安慰其实很无用，低头喝了一口茶水，又发过去一条。
“喜怒不形于色，你这样，还怎么和我偷情？”
舒衍这回终于是笑了，可笑中却免不了带起一丝苦涩，他看着应书青，拿起手机，敲上一行字。
“希望明年今日，我们可以在他面前，手牵手一起走。”
应书青看后莞尔一笑，眼中几许动容，他修长的手指触上发光的屏幕，缓缓写道。
“我爱你。”
信息跳出来的时候，舒衍愣了一下，整个人都好似傻掉了，他就那样呆呆地捧着手机，看一眼屏幕又抬头看一眼应书青，嘴唇抖了抖，却又不敢发出任何声音。
他怕这一声太重了，被沈明阳听见。
他又怕这一声太轻了，应书青听不见。
最后也只有慌慌忙忙地低头打字，却又是写一行删一行，顿时恨自己言语匮乏，空有万千情意，却不知如何用文字表达。
这时的舒衍在应书青眼中，简直可以用憨态可掬来形容，应书青笑着放下茶杯坐到他身边，摁下他拿着手机的手，在他耳边低语。
“我知道你的心意，不用写了。”
说完拿过舒衍手中的手机，把两人刚才的一番对话删得干干净净。
好不容易得来的三个字就这样没了痕迹，舒衍心里难免失落，但他也明白应书青的用意，毕竟他们现在算是地下恋情，不能留下任何引人猜疑的蛛丝马迹。
应书青删除信息之后把手机还给舒衍，起身离开客厅，舒衍却从后面拉过他的手，就像他养的那只仿佛永远吃不饱的小泰迪一样，用一双水汪汪亮澄澄的眼睛久久地看着自己。
往前一步就是黑暗的深渊，应书青何尝不想留下来，留在明媚夺目的阳光里，可他还是抽回了手，努力散去眉宇间的阴云，向着舒衍展露出一个纤尘不染的笑容。
“早点休息。”
应书青轻声对他说。
应书青上了二楼，轻轻推开卧室的房门，却发现沈明阳已经洗过澡，躺在床上睡着了。已然做好心理建设的他看到这样的场景，紧绷的神情放松了下来，暗自舒了一口气，但他还是怕沈明阳睡得太浅，关上房门后，像做贼似的蹑手蹑脚地走到浴室去洗澡。
上床时，应书青的动作更加轻缓，生怕发出一丁点的响动，将沈明阳这头无法自控的猛兽从梦中惊醒。他平躺在床上，不敢动作也不敢翻身，甚至连被子也不敢扯一下，忐忑地闭上了眼睛。
“应书青。”
黑暗中，沈明阳低沉的声音蓦然响起，惊得应书青浑身一颤。
他终究还是醒了，也或许是根本就没有睡着。
应书青的心脏骤然狠跳几下，让冷汗湿了一背，而在短暂的惊悸之后，人反而更加冷静。
该来的总是会来，哪里躲得过。
应书青松开紧攥的手，任由沈明阳翻过身，将他牢牢抱在怀里。
沈明阳身上什么也没穿，健硕的身体散发着情欲的热度，他的喘息很重，却还是控制着情绪，和应书青平静地说话。
“书青，你怎么说也是舒衍的舅妈，他交什么朋友，你应当替他把把关。”
应书青的睡袍被沈明阳缓缓脱下，冰凉的肩膀被对方重重地咬了一口，他蹙起眉头闷哼一声，却没有说话。
“舒衍今后是要从商的，虽然现在还在读书，但也需要经营人脉，你得看着他，不要让他去结交一些在事业上对他毫无帮助，且不入流的朋友。”
不入流的朋友？
难道你结交的那些人，就是上流？
沈明阳指向明确，应书青却在心里一声冷笑。
现在抱着他的这个人，做任何事说任何话，无疑不是在告诉他，他爱的那个沈明阳，已经消失了，不见了，已经——
死去了。
曾经的那个沈明阳，在工作上可以对一个职场新人悉心指导，在生活上可以对他的新男朋友体贴入微。天冷时，他们可以在暖烘烘的花房中共进晚餐，天热时，他们也可以敞着衬衫，在大排档里喊上几盘烤串，放一件冰镇啤酒在脚边，被滚烫的温度蒸出一身热汗，对着酒瓶仰头喝个畅快。
只可惜，快乐的时光一去不复返。
玫瑰山庄的那一晚，同时改变了两个人，它让应书青痛苦地摈弃了心中的烂漫璀璨，也唤醒了沉睡在沈明阳心里的那一头，对名利金钱充满着无限欲望的贪婪野兽。
当沈明阳一脚踏进他所谓的上流圈子里，就再也走不出那散发着铜臭味的黄金沼泽，他丢了灵魂，丢了自己，也彻彻底底地，丢了他心爱的应书青。
第四十三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