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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别鸣在外面的状态一直都是灵魂与肉体分离的,脑袋里和眼神里都没有太多东西,时刻保持着上数学冲刺课时那种呆滞的表情,他讷讷地问:“风水师?”

    “准确地说是阴阳师。”

    “阴阳师?”

    “你连阴阳师都不知道?不会吧...”茂十一故作惊讶地解释道,同时遗憾地往木精灵飞走的方向看了一眼,“刚才那小精灵五行中属木,我一小伙伴。只是现在看起来,你好像不是很喜欢他,还把他赶走了。”

    谁会喜欢那种东西?

    果然,白天出门,准没好事。

    风水师,或是阴阳师这种行当,放在封建迷信的古代社会还能流行上一阵子,可惜现在是科学法治社会,人人要都认识几个阴阳师那才真是奇了怪了。别鸣这样想着,没再与茂十一搭腔,只顾匆匆赶路,又一次信了命运的邪。

    也不知道别鸣的命究竟算好,还是不好,也许真如茂十一说的那样,他的八字太轻了。

    别鸣的父母亲从他有记忆以来,就一直是闹离婚。之所以一直没离成,是因为他们两个一直寻寻觅觅都没有找到那个可以交付残破余生的有情人。

    小别鸣的存在连他们离婚路上的绊脚石都算不上,最多也只是装盛他们抱怨、愤怒和负能量的垃圾桶。至于小别鸣,他不仅得消化自己世界中漫天遍野的不安和恐惧,还得把他们成人世界中的垃圾清扫进自己世界里来。

    可是一个小孩子的消化能力和抗压能力有多强?

    没多久,别鸣的童年便被这些阴暗污秽的东西堵了个水泄不通。

    阳光透不进来,尘埃也飞不出去。

    别鸣升高三的时候,两个人终于离了婚,但是沉默寡言的别鸣谁也不想要,可到底是自己亲生的,两人便将结婚时买的双层小洋房留给了别鸣。

    他们各自都有了全新的家庭,全新的居所。这栋满载着悲愤和伤害的房子即便不留给别鸣,也是像别鸣一样被遗弃、被忘记。

    房子中的物什在被彻底搬空前,别鸣的生活终归于平静。他在沙发中昏昏沉沉、半梦半醒地躺了两天两夜,确定父母不会再来之后,吃了点冰箱里的剩余,心情平静地开始打扫卫生。再不喜欢也得打扫打扫吧?毕竟后半生要交代在这里。

    “我说,别鸣,能看见妖怪对普通人来说可是一件了不得的事,”茂十一紧跟着他,假装漫不经心地提起了这个话题,“你就没想做点什么?”

    “我从没打算做个阴阳师。”

    “我是说除了阴阳师之外,还有...”

    别鸣停下脚步,略带愠色地看向茂十一,紧蹙着眉,露出十分厌恶的表情,恶狠狠地说:“我讨厌自己的眼睛。”

    气氛冰冷到极点的两个人一前一后地走在鹿城最大购物中心外的人行道上,楼体中央有一块巨大的广告显示屏,此时正播放着实时新闻。

    “著名小说家杨某自杀,竟是因为听不得网友批评?网络作家自杀事件在本月已经是第四次占领网络头条,造成这一现象的主因,究竟是社会对该类群体的漠视,还是人心在网络世界影响下的日趋脆弱?如今已不是‘生命诚可贵,爱情价更高的时代,提高群众对生命的认知和敬畏迫在眉睫。心理专家呼吁,SOHO一族更应该多多参与一些集体娱乐活动...”

    ☆、第二章  你能听见楼上的声音吗

    别鸣从口袋里掏出一大串钥匙,叮叮当当地开了门。

    茂十一站在门边,正想抬手搭上别鸣的肩膀时,忽然不明所以地打了个激灵,抬头一看,发现门框下钉了一面照人面容的镜子。

    那是一面照妖镜。

    不管它是从哪里淘换来的,或多或少还有些用。

    跟着别鸣进了屋,茂十一又发现了很多事关阴阳的小玩意儿,辟邪驱魔的,增福纳吉的...零零散散地在偌大的客厅里摆放着,不成体统。不仅如此,整个客厅的格局,家具的摆放,以及天花板上令人颇为眼花缭乱的图案,都是有讲究的。

    这房子八成是找风水高人亲自“开过光”。

    还说自己不知道风水师是什么,茂十一盯着别鸣的背影“哈”地一笑,这在人间可不就叫做“真香”么?别叫唤这个人...就这么讨厌自己眼中所见的世界,这么害怕常人不见的妖怪吗?只不过呢,这些物件儿对付几个小妖小怪的还行,可惜了了,对像他一样近仙的妖却毛用没有。

    别鸣眼神飘忽,一副心不在焉的模样。到了家,也不肯把围巾摘下来。

    他的声音隔着厚厚的围巾,闷声闷气地给茂十一讲租房的注意事项。

    一楼共有五间可住的房,大小、装潢不尽相同,可以自己选择,价钱不固定。进门有个大大的客厅,有台液晶电视,一套绿白条纹的沙发,两个单人小沙发,一台透明的茶几,倒扣着八个透明水晶杯,地上铺着一块圆形的地毯。厨房不大,仅有两人并肩的宽度,但是用具一应俱全。可容纳六个人的餐桌与厨房隔着置物架,餐桌旁边是一台双开门的冰箱,水果蔬菜极少,里面放的大多是房客们自己买的啤酒、面膜、速食快餐,以及时间久远的残羹剩饭。

    “二楼呢?”茂十一问。

    “二楼...不出租,你们不能上来。”

    茂十一不置可否地撇撇嘴,绕着客厅转了好几圈,分别在两个空房间里待了一会儿。

    别鸣低垂着头,隔着几步跟在茂十一身后,许久之后,才小心翼翼地问:“茂先生,你决定好了吗?”

    “嗯,我喜欢这间。”茂十一指着离楼梯较远的房间,它正巧在别鸣卧室的正下方,“我第一次来这个城市,就遇上了这么好的房子,还是被同行指导改修过的,看来我以后的职业生涯也会因为你而顺风顺水。”

    别鸣的额头上冒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他好像很着急,着急得想要逃离什么东西:“你打算住多久?”

    茂十一从裤口袋里摸出一张银行卡,递到别鸣眼前,一甩头发,故意装作高傲的嘴脸:“里面是四万块钱,我先租一年,如果不够,我特准你24小时随时都能来敲本大仙的门。”

    别鸣没有拒绝,也没有说话,只是在心里默默吐槽:敲门是不可能敲门的,永远都不可能敲门的。

    别鸣不是那种特别在乎身外之物的人。他一个人生活,总是宅在家不出门,而且没什么人需要他养活。五个人的租金,怎么说都够他很长一段时间的花销了。他收了银行卡,正要逃也似的回二楼,茂十一却阴魂不散地一把抓住了他的胳膊。

    别鸣警惕地看向他,胸膛起伏得厉害。

    茂十一如同狐媚妖物勾引无知书生一般,对别鸣绽了个灿烂的笑容。他拽着别鸣的胳膊,让他向自己靠近,最后摸了摸他的脑袋,于耳边暧昧地轻声道:“别着急走啊,你知道我这张银行卡的密码吗?

    “......”

    “我告诉你,这张银行卡的密码,是我们第一次相见的日子。”

    第一次相见的日子?今天?茂十一知道今天他们两个会见面?这也能靠阴阳术算出来?

    别鸣心里有诸多疑问,却宁愿让此烂在肚里,也绝不发问。

    今天是...

    是十月二十一日。

    可是,他总觉得,这位茂先生好像话里有话。别鸣十分确定这是他们的第一次相见,但是却在心里不由自主地怀疑,今天真的是跟他的第一次相见吗?

    别鸣最不擅长的就是跟人打交道了。尤其是面对茂十一这种热情开朗,一出手便能掌控全局的人。他觉得自己现在就像犯了毒瘾的瘾君子,迫切需要回到只有他一个人的黑暗环境里,不然自己愚蠢堕落的秘密就会被曝光。

    “茂先生,有什么事你再打电话找我,我要上楼了...”

    长时间处于阳光中的不安的吸血鬼,若是不回到安全区,就会灰飞烟灭。

    “打电话?我们就住在一个家里,打电话多麻烦。我在楼下喊你一声,你听不见吗?”茂十一似乎对别鸣表现出来的异样浑然不觉,八爪鱼一样,全方位紧抓着别鸣不放,“我现在就有很重要的事想问你,非问不可,拖沓不得”。

    别鸣本能地往后退了两步。

    茂十一勾了勾嘴角,捏着别鸣的下巴,让他的侧脸更加偏向自己一些,一双浅金色的异样眼瞳牢牢盯着他的右眼:“我注意你的眼睛很久了,里面好像住着一条白线样的东西,那是什么?是妖怪,还是妖怪身上的某个部位?就是因为这个,你才能看到‘他们’的吧?”

    茂十一的眼睛一眨不眨地往别鸣的瞳孔深处看,别鸣既挣不脱他双手的钳制,也移不开与他对视的目光,只能任由点点水雾迷了自己的视线。

    正巧这时谁的房门“咔嗒”一响,门后走出来一位四十左右的男人往他们这里瞥了一眼,目光冷漠地一扫而过,径直去了卫生间。他的双目通红,像数夜不曾合眼,也像大哭了一场,面色阴沉得可怕,以至在场的两人不得不屏气凝声。

    茂十一放开了抓着别鸣的手。

    别鸣头也不回地窜上二楼,进了自己的房间后牢牢地抵住房门,从里面落了锁。

    如同身穿的衣裳着了火,别鸣着急忙慌地将自己脱得只剩一条内裤,穿上了满染自身气味的毛绒睡衣,然后蹲下身,用袖子捂住自己的口鼻,深深地呼吸,许久才平复下一整天都紧绷似弦、如履薄冰的情绪。黑暗压抑的场所,瞬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二楼不是没有别的空房间了,只是别鸣喜欢静,喜欢一个人。如果可以的话,他甚至不希望与这个世界,以及这个世界上的其他人产生任何联系。

    放弃一楼和客厅,已经是他为了能够活下去而做出的最大的让步了。

    他需要一个与世隔绝的桃花源。

    别鸣的房间里很黑,永远拉着双层且厚重的深色遮光窗帘,暗得几乎伸手不见五指。窗帘后是两扇落地窗,窗外是由白瓷砖铺就的阳台。房间里除了床、衣橱、书架,还有一张可折叠的便携小木桌。别鸣盘腿坐在地上,桌子高度正好合适他看书、吃饭、码字。

    十几年如一日地住在黑暗里,别鸣对其中所有物件的位置和摆放都轻车熟路,犹如熟悉自己的十指,且永远不会戳伤自己的眼。

    “嘭!嘭!嘭!”

    有人站在阳台上,拍打落地窗。

    别鸣的肩膀因声抖了一下,平稳的呼吸声瞬间乱了,惊恐的目光移向窗帘,可除了意料之中的黑暗,什么都看不到。他几乎是爬到书桌旁边,右手颤抖地摁开了电脑开机键,屏幕发出的微光便是这个房间内唯一的光源。

    别鸣心惊胆战,如此微弱的光芒并不能将他心里的恐惧驱散。

    拍打落地窗的声音未停。

    茂十一再从房间里出来时,已经换了一身居家的宽松衣裳,他手中的玻璃杯里装了牛奶,唇边沾了一线奶白色却浑然不觉。

    他走到隔壁,曲起手指礼貌地敲了敲门。

    “谁啊?”是个女孩子的声音。

    茂十一面无表情,声音听起来却温温柔柔地像个君子:“我叫茂十一,今天刚住进来的新房客,有件事想请教小姐姐。”

    韩朝暮在房内一听是个男生,立刻站起来整了整衣领,去开门的同时不忘以指为梳,理顺了下自己蓬乱的长发。她打开门,看清茂十一的面貌后立刻笑得天上有人间无:“有什么事吗?”

    茂十一笑得纯良,露出左侧一颗小尖牙,道:“小姐姐,你能听见楼上的声音吗?好像是有人一下一下地拍窗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