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号码。
还有钱斯分别在昨晚和今早来过电话。
我冲了很长时间的澡,仔细地刮了脸,换上干净的衣服。我把从医院穿回的衬衫、袜子和内衣裤扔掉,把西服放在一边。或许干洗店能把它洗干净。
我拿起留言,重新检查一遍。我的前妻安妮塔。钱斯,那个杀死金达基嫩的皮条客。还有个叫费伯的人。我根本不认识名叫费伯的人,除非他是我醉酒后乱逛时遇到的酒鬼。我把写着他的电话的纸条撕掉,考虑是下楼去打电话,还是拨给旅馆总机转接外线。
如果没把那半瓶酒倒掉,我现在可以喝上一杯。
结果,我下楼到电话间给安妮塔打电话。这场谈话有些怪。同平时一样,我们小心翼翼地保持礼貌。等我们像职业拳击手那样打完第一个回合后,她问我为什么打电话给她。
“我只是回你的电话而已,”我说,“很抱歉耽搁了一段时间。”
“回我的电话”
“有一个留言说你星期一打过电话。”
沉寂片刻后,她说“马修,我们星期一晚上通过电话。你给我回的电话。你不记得了”
我感到一阵寒意,就像有人用粉笔划过黑板一样。
“我当然记得,”我说,“但不知怎么这个纸条又放到了我的信箱里。我以为你又给我打电话了呢。”
“没有。” 棒槌学堂e书小组
“肯定是留言条掉在地上,然后某个好心的傻瓜把它放回到我的信箱,现在我又收到它,以为这是又一次电话呢。”
“肯定是这么回事。”
“当然,”我说,“安妮塔,那天晚上我给你打电话时喝了几杯。我的记忆有点模糊。你可以提醒我我们都谈过什么吗,以免我漏掉了什么。”
我们谈了给米基矫正牙齿的事,我告诉她采取另外一个方法。我向她保证,记得这部分谈话。还有别的吗我说我很快会再寄些钱过去,会比不久前寄的钱多一些,给孩子买牙箍的费用不成问题。我对她说那部分我也记得,她说就这些了。当然,我还跟孩子通了话。哦,没错,我对她说。我记得同孩子们说过话。就这些嗯,这么说我的记忆力还没那么坏,是吧
挂断电话后,我抖得厉害。我坐在那儿竭力回想她所描述的那段对话,但徒劳无功。
从我在星期天晚上喝了第三杯酒,到我在医院摆脱宿醉之间的一切都成了空白。
一切,所有的一切,都没有了。
我把纸条撕了又撕,将碎片放进衣袋。我看着另一条留言。钱斯留的电话是他联络站的号码。我把电话打到了城北分局。德金不在,但他们把他家的电话号码给了我。他接电话时听上去有些迷糊。
“等我一分钟,我点支烟,”他说。等他再拿起话筒时,声音又恢复正常了,“我在看电视,”他说,“看着看着就睡着了。你想到什么了,斯卡德”
“那个皮条客在找我。钱斯。”
“怎么找你”
“通过电话。他给我留了一个电话号码,让我打给他。是他的电话联络站。所以他可能就在城里,如果你想让我引他出来”
“我们没在找他。”
有一刻我以为自己肯定是在失去记忆的那段时间里跟德金通过话,而谁打给谁我已不记得了。但当他说下去时,我意识到事情并非如此。
“我们把他找到警察局问话,”他解释道,“我们发出逮捕令,但他主动上门,还带了一个滑头律师,他本人就很滑头。”
“你把他放走了”
“我们他妈的根本没有理由扣留他。他从估计的死亡时间前六小时,到那之后的七、八个小时都有不在场证明。这证明看上去无懈可击,我们还找不出破绽。帮查尔斯琼斯登记入住旅馆的服务员说不出他的相貌。我是指他都无法肯定那个人是黑是白。他隐约觉得那是个白人。你怎能把这些材料交给地方法院检查官呢”
“他可以雇人帮他租那个房间。那些大旅馆根本不注意进出的都是什么人。”
“你说得对。他可以雇人帮他租房间。他也可以雇人杀她。”
“你想他是这么干的”
“我可不是雇来想的。我知道我们治不了那个婊子养的。”
我想了一下“他为什么打电话给我”
“我怎么知道”
“他知道是我把你们引向他的吗”
“我可没露口风。”
“那他想找我干什么”
“你干嘛不问他”
电话亭里很热,我把门打开一条缝通点风。
“也许我会这么做。”
“当然。斯卡德,不要在黑巷子跟他见面,知道吗如果他想对你不利,那你就得小心点。”
“好的。” 棒槌学堂e书小组
“如果他真的要对付你,就给我留一个暗号,好吗电视上都是这么做的。”
“我会尽力而为的。”
“要机智一些的暗号,”他说,“但也别太机智了,知道吗得让我能明白含义。”
我投了一角硬币,打电话给他的联络站。声音嘶哑得像个烟鬼的女人说“8092,请问找谁”
我说“我是斯卡德。钱斯给我打过电话,我是在回电。”
她说应该很快能联络到他,并问我的电话号码。我告诉了她,然后上楼四肢摊开地躺倒在床上。大约一个小时之后,电话铃响了。
“我是钱斯,”他说,“谢谢你回我的电话。”
“我大约一个小时前才看到你的留言。两个留言。”
“我想跟你谈谈,”他说,“面对面地谈。”
“好吧。”
“我在楼下,在你们的大厅。我想我们可以在附近喝杯酒或咖啡。你能下来吗”
“好。”
第十章
他说“你还认为是我杀了她,是不是”
“我怎么想重要吗”
“对我很重要。”
我借用了德金的台词“没人雇我来想。”
我们是在离第八大道几个店面远的一家咖啡店,坐在靠里的雅座。我的咖啡什么都没加。他的只比他的肤色浅一点。我还要了一个英式烤松饼,因为我想该吃点什么,但根本没去碰它。
他说“不是我干的。”
“好吧。”
“我有你们所谓的有力的不在场证据。整整一屋子人能够为我那晚的时间作证。我根本不在那家旅馆附近。”
“那很方便。”
“你是什么意思”
“你想是什么意思就是什么意思。”
“你是说我买凶杀人”
我耸耸肩。隔着桌子坐在他的对面,我感到有些焦躁,但我更觉得疲惫。我不怕他。
“也许我可以这样做。但我没有。”
“随你怎么说吧。”
“真该死,”他说,喝了一口咖啡,“你和她的关系比你那天晚上透露的要深吧”
“不。”
“只是朋友的朋友而已”
“没错。” 棒槌学堂e书小组
他看着我,目光如炬,射入我的眼睛。
“你跟她上床了,”他说。
没等我回答,他又说“当然,就是这样。她还能怎么谢你这女人只说一种语言。希望那不是你得到的唯一报酬,斯卡德。我希望她不是只用卖肉谢你。”
“我的酬劳是我自己的事,”我说,“我们之间的交易是我自己的事。”
他点点头“我只想弄清楚你的来路,仅此而已。”
“我既无来路,也无去向。我完成了一项工作,我得到了全额报酬。现在顾客死了,我与这件事无关,这件事也与我不相干。你说你跟她的死无关,那也许是真的,也许不是。我不知道,我也不必知道,老实说,我根本不在乎。那是你与警察之间的事。我不是警察。”
“你曾经是。”
“但不再是了。我不是警察,不是死去女孩的兄弟,也不是手举火剑的复仇天使。你以为谁杀了金达基嫩对我很重要你以为我他妈的会在乎”
“对。”
我盯着他。
他说“是的,我认为这对你很重要。我认为你在乎谁杀了她。那就是我来这儿的原因。”他温和地笑着,“瞧,”他说,“我想要雇你,马修斯卡德先生。我想让你查出杀她的凶手。”
我过了好一会儿才相信他是认真的,然后竭尽全力劝他放弃这个念头。如果真有能够追查到杀金凶手的线索的话,我对他说,那警察办到的机会更大。他们拥有所需的权力,人力,才干,人脉和技术。而我一无所有。
“你忘了一件事,”他说。“噢”
“他们不会去查。他们以为自己已经知道是谁杀了她。但他们找不到证据,所以无能为力,那只是他们不全力以赴去查的借口。他们会说嗯,我们知道是钱斯杀了她,但没有证据,我们还是去办别的案子吧。天知道他们是否有那么多别的案子可办。如果他们确实在办这个案子,他们也不过是想方设法把它栽到我的头上。他们甚至不去想想是否还有人有理由想让她死。”
“比如谁”
“这就要靠你去查了。”
“为什么”
“为钱,”他又笑了起来,“我不会让你白干的。我财源滚滚,都是现金。我会付个好价钱的。”
“我不是这个意思。你为什么要我办这个案子你为什么要找到那个凶手呢假设我能找到他的话那不会让你脱难的,因为你没落难。警察找不到于你不利的证据,也不可能找到。如果这个案子一直悬在那儿,对你又有何不利”
他的目光平静而坚定“也许我关心的是自己的名声,”他说。
“为什么在我看来,你的名声还有所提升呢。如果外头传闻说你杀了她却逍遥法外,那其他想摆脱你的女孩就得好好想想了。即便你跟她的死没关系,我认为你也会心甘情愿被人误会。”
他用食指轻轻弹了两下空空的咖啡杯,说“有人杀了我的女孩。没有人可以干了这件事却逍遥法外。”
“她被杀时已不是你的人了。”
“有谁知道你知,她知,还有我知。我其他的女孩,她们知道吗酒吧和大街上的人知道吗外面那些人只知道,我的一个女孩被杀,凶手却安然无恙。”
“那损害了你的名声”
“我看不出对我名声有什么好处。还有,我的女孩会害怕。金被杀了,而凶手仍逍遥法外。如果他故伎重演呢”
“再杀一个妓女”
“再杀我的一个,”他声音平稳地说,“斯卡德,那个凶手荷枪实弹,而我却不知道他的目标是谁。也许杀死金是某人要栽赃我呢。也许我的另一个女孩是他的下一个目标呢。我所知道的是,我的生意已经受损了。我告诉我的女孩不要应召去任何旅馆,这只是第一步,如果有什么蹊跷的新嫖客,就不要接。这等于让她们歇业。”
服务员端着一壶咖啡转过来,帮我们添满杯子。我还没碰我的英式松饼,上面溶化的奶油开始凝结起来。我让他把松饼拿走。钱斯往他的咖啡里加奶精。我想起跟金坐在一起时,她往自己的咖啡里加大量奶和糖。
我问“钱斯,为什么找我”
“我告诉过你。警察不想全力以赴。要想让谁卖命,就得付钱给他。”
“还有其他私人侦探。你可以包下整家侦探所,让他们不分昼夜为你效力。”
“我从来不喜欢团体运动,宁愿看单打独斗。再说,你了解内情。你认识金。”
“这有用吗”
“而且我认识你。”
“因为我们见过一次”
“并且我喜欢你的风格。那也很重要。”
“是吗关于我,你唯一知道的就是我对拳击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