设置

关灯

分节阅读_14

牢记备用网站无广告
    人做侍卫和顺人都是滑石板。邻座不明白,问滑石板是什么意思。邻座的邻座说,滑石板的意思就是溜得快。

    第三章 亡命夷方9

    他们的谈话让常敬斋的脸像着了火似的,烫得不行,他感到了羞辱。他内心里恨不得要把这两个嚼舌头的人全都扔到江里去。他后悔自己那天没有跟张大人死在一起,死在一起,至少可以留一个忠诚的美名。作为侍卫,自己活着,让被侍卫的人丢了性命,无论如何都是羞耻。

    这种羞耻之心,就像阳光下的影子,纠缠着他,让他挥之不去。

    船越往前走,风景越发美丽。如果不是坐在这样糟糕的船上,常敬斋会误以为自己正在接近天堂。江面越来越开阔,江岸的坝子越来越大,岸上,一座座精心修造的白塔被众绿簇拥着,露出那金光闪闪的塔尖。在经过江上三天两夜的航程后,船总算息了它难听的马达声,在一个规模比八莫要大得多的城市的码头停了下来。精疲力竭的常敬斋,跟随着拥挤的人流走下船去。岸边拥挤着帮人挑行李的挑夫,那里面有缅甸人,但更多的还是中国人,从他们流利的汉语中,常敬斋听到的是嘈杂的腾越乡音。

    没有目的的目的地到了,常敬斋变得更加迷茫。那种丧失了方向的人生才是真正的流浪,他不知自己该到什么地方去,更不知道自己该去干什么。他扛着身上简单的行李在瓦城的街上漫无目的地晃荡。他第一次如此近距离地看到那么多高鼻深目的白种洋人,有的开着轿车打他身边驶过,有的骑着自行车一路上按响了叮叮当当的铃声,有的就坐在那些酒吧门前的缅桂花树下,怡然自得地喝着啤酒和咖啡。在皮肤黝黑的缅甸人的衬托下,这些来自英国的洋人就像一只只煺了毛的大鹅,他们根本没有常敬斋那种走在异国他乡的不踏实感,也没有中国人出门在外的那份拘谨和不安,他们用殖民者特有的骄傲感,随心所欲地享受着这浪漫而神秘的国度给他们的神仙一样的快乐日子。

    常敬斋在船上已花完了身上所有的钱,现在,一文不名的他急需要找一个安身和吃饭的地方。他边走边打听人家要不要帮工,得到的都是否定的回答。他越走越饿,越走越渴,越走越觉得腿脚不听使唤。最后,他踉跄了两下就坐在了一家酒吧的对面了。那酒吧里坐着两个英国人,正非常斯文地喝着咖啡,享用着刚烤出来的金灿灿的面包。常敬斋像一只饥饿的秃鹫观看一只狮子正在撕扯它的猎物那样,看着那两个英国人享用他们的食物。是的,饥饿让常敬斋变成了一只不要命的秃鹫,正准备着上演一出狮口夺食的好戏。饥饿让常敬斋丧失了廉耻和尊严,他从地上站起来,箭一样地扑向那放了面包的桌子。就在这只饥饿的秃鹫叼了猎物准备用最后残存的一丝力气振翅飞走的时候,狮子却发现了这可恶的偷食者,狂叫着扑了过来。丧失了最后一丝力气的秃鹫只得乖乖就擒。

    让常敬斋感到幸运的是,他碰到的这两个英国人并不是两只凶恶的狮子,而是两个十足的英国绅士,他没有因为掠夺他们的食物而遭到拳脚的处罚。他们抓住他,只是责问为什么要抢他们的东西。这时,常敬斋的心里才真切地体会到了母亲目光的远大,当年,她在为常敬斋选择私塾的时候,选择了除之乎者也之外,还教授英语和缅语的清河私塾,不能不让他佩服母亲的匠心独运。现在,常敬斋学到的简单英语派上了用场。当他吃力地用单词和手势让英国人知道他是因为身无分文而又饥饿难忍,才去抢他们面包的时候,两个英国绅士相互一笑,就原谅了他,还为他再买了一份咖啡加面包。

    常敬斋吃饱了以后,那个嘴上留了一撮小胡子的英国绅士问了他一个莫名其妙的问题,常敬斋不明白英国人为什么会问他这样的问题,按理讲,一个受过良好教育的绅士问出这样的问题是幼稚的。

    他问“中国真的有刀枪不入的超人吗”

    常敬斋没有正面回答他,他说他没有见过。

    接着他又问了常敬斋一个问题。

    他问“拳击和中国功夫,到底哪个更厉害”

    这个问题让常敬斋很容易回答。常敬斋说“先生,比了就知道了。”

    第三章 亡命夷方10

    常敬斋回答了这个问题,就准备起身告辞。他必须去寻一份工作,要不,他还会变成一只饥饿的秃鹫。

    但这位留小胡子的英国绅士,显然不愿意就这样结束让他饶有兴趣的谈话。他示意站起来的常敬斋坐下,又为常敬斋要了一杯中国茶。他对另一个绅士耳语了两句。这另一个绅士走到常敬斋旁边说“中国来的先生,我们董事长说,他愿意付费跟你交谈,你先开个价。”

    常敬斋从未听说交流也兴收费的,就摇了摇头说“不,我不收钱。”

    嘴上留了小胡子的绅士笑了一下说“毕竟来自礼仪之邦。我先谢谢常先生能陪我交谈。我还想问常先生一个问题,你会中国功夫吗”

    常敬斋觉得面前这个英国绅士很有意思,他总是会问一些让常敬斋觉得不可思议的问题。从刀枪不入到中国功夫,似乎他道听途说的中国充满了传奇。说到中国功夫,常敬斋幼时在中天寺跟住持学过一点简单的拳脚,后来做了张文光大人的侍卫,武功超群的侍卫长又培训过一些防卫的功夫。所以,常敬斋想了想,这样回答他道“会一点点。”

    “ok”英国绅士竖一下大拇指站起来,他对常敬斋说,“你就到我公司去,做中国功夫的教练。”

    “我只会一点点。”常敬斋接着说。

    “你们中国人呀,”英国绅士走过来,拍了拍常敬斋的肩膀说,“毛病就是太谦虚了。”

    不由分说,常敬斋就被这两个英国绅士带上了一辆做工考究、设备豪华的敞篷轿车。

    这是常敬斋第一次坐汽车,他感到瓦城街道旁的房屋正在向他砸过来,整个世界都动起来了。回头看着表情有些紧张的常敬斋,叼着雪茄的英国绅士重重地轰了一下油门,吓得常敬斋紧紧地闭住了眼睛,他感到汽车正在变成一支离弦的箭。

    两个英国绅士哈哈大笑起来,但笑声马上就在常敬斋的耳朵里变成了令人不安的风声。速度带来的紧张和刺激,让常敬斋产生出一种冒险的快感。当时光过去了很多年,常敬斋的情绪处于紧张状态的那些日子,夜里他总是梦见自己坐在一辆飞速行驶的敞篷轿车上,而且两腋间长出了翅膀。

    敞篷轿车在一个巨大的庄园前停了下来,这种欧式建筑的庄园显得繁琐而又笨拙。那些精心装饰的尖顶别墅在瓦城妩媚的月光下像童话一样美丽迷人。迎接常敬斋的不是传说中的公主,而是一个类似于童话中用心险恶的女巫似的人物。这是一个长着鹰钩鼻子、腰像水桶一样的老妇人。她那双白种人才有的蓝眼睛里,放射出一种让人战栗的寒光。她手提一串叮当作响的钥匙,一边走一边用英语教训着常敬斋。“不准偷东西”、“不准随地吐痰”、“不准高声说话”、“不准踩草坪”常敬斋跟她像在迷宫里一样走了一段路,听到了好多个“不准”。

    当常敬斋在一排简陋的近乎工棚的房屋里住下来,夜已经很深了。连日来奔波的疲惫,让他像散了架一样,瘫在了简陋的床上。

    过于疲惫的夜晚,连梦都没有。

    第二天一早,常敬斋被一个长得既高又瘦的中年男子唤醒了。他站在常敬斋的门前,像一只老鹳。他的手里挥舞着一双白得扎眼的手套,要常敬斋跟他到后面的操场上去。当浑身疼痛的常敬斋走出屋子时,这个像老鹳一样的白人男子发出了欣喜的笑声。他用女人一样的腔调说“世上没有一样的叶子,却有一样瘦的男人。”

    这只爱慕虚荣的“老鹳”,在领着常敬斋去操场的路上,用一把精致的木梳,不停地梳理着头上残留着的几缕头发,还不时掏出小镜子来自我陶醉。从小镜子里反射出的阳光照到了在花园里清理杂草的缅甸女人,她发出了夸张的叫声,就像被子弹击中了一样。她用高八度的声音对这只爱慕虚荣的“老鹳”嚷道“老艾克,我要向纽曼先生告你,说你调戏我。”这只名叫艾克的“老鹳”停下脚步,他摇晃着肩膀,挥舞他的白手套说“调戏你你想得美”

    书 包 网 小说上传分享

    第三章 亡命夷方11

    也许是因为他找到了一句不失幽默的反击缅甸女人的话,这只叫艾克的“老鹳 ”有些自鸣得意,他边走边跳着踢踏舞,嘴里吹着欢快的口哨。但这样欢乐的场面并没有持续多久,老艾克就碰上了昨夜带常敬斋去住处的那个像女巫一样的老妇人。老妇人瞅一眼艾克,在经过他身边时说“你这个月的奖金被取消了。”艾克听了这话,紧张起来,他转身紧跑几步抓住了老妇人那双胖嘟嘟的手说“鲁西娅大婶,我可没做错什么呀。”

    这个被艾克叫做鲁西娅的老妇人甩了一下手,差点儿没把拉着她的老艾克甩出去。她厉声说“艾克先生,这是上班时间,不是在舞场里。纽曼先生说过,谁上班时候干下班的事,就休想拿到工钱。”

    听了这话,艾克这只“老鹳”一下子就蔫了,他垂着头驼着背走在路上的样子,像一只被雌鹳抛弃的雄鹳那样无精打采,黯然神伤。常敬斋的心中生出了同情,他安慰艾克说“艾克先生,你别太难过,鲁西娅说,只扣你一个月的奖金。”

    “谁难过了讨厌的中国人”这只不识好歹的“老鹳”在常敬斋面前叫嚣起来,“扣奖金还不够吗你难道是巴望着她连我的工钱也一起扣吗讨厌的中国人,你真是个倒霉鬼”

    遇上这样的无赖,常敬斋无话可说。他想,真正倒霉的,不是老艾克这样的无赖,而是遇上了老艾克这样无赖的自己。

    出现在常敬斋面前的不是一般意义的操场,而是一个训练基地。在这里跑来跑去的,有英国人、法国人、缅甸人,但更多的是印度人。常敬斋愣在那里,看着这群乌合之众,不知道自己究竟该怎么办。艾克在他身后用女人一样的尖声道“中国人,你是不是也想被扣工钱你这倒霉鬼,像一根木桩一样愣着干什么”

    他的话让常敬斋忍无可忍。常敬斋转过身,一把揪住了艾克的衣领“艾克先生,我正告你,我不是什么倒霉鬼,我是一个有自尊心的中国人,我叫常敬斋”

    他边说边把艾克像提一只鸡一样提了起来。

    这时,一个浑身散发着汗臭的印度人走了过来,他的手上还戴着一只红得耀眼的拳击手套。他边走边用拳击手套去抹他腋下的臭汗,到了常敬斋面前,他用英语大声问道“难道你就是纽曼先生说的那个会中国功夫的中国人吗”

    常敬斋把艾克放下,平静地端详着面前这个肌肉发达、身材魁梧的印度人。他谦虚地说“中国功夫,我只会一点点。”

    “一点点”印度人轻蔑地笑了笑说,“会一点点也想在纽曼先生这儿找饭吃中国人,你可得当心点,我的拳头会把你揍成肉饼的”

    “我可没想和你打架,先生。”常敬斋对印度人说。

    “打架不是打架”印度人晃了晃拳击手套说,“是搏击,是较量,是表演。纽曼先生喜欢看一个拳手把另一个拳手揍趴在场子里。”

    “谁是纽曼先生”常敬斋问道。

    “你说什么你竟然不知道纽曼先生你不就是纽曼先生带来的吗”印度人不可思议地道。

    “你是说那个嘴上留着一撮漂亮小胡子的男人”常敬斋问。

    “就是。中国人,你记住了,他是我们的主人。”印度人晃了晃拳击手套说。

    “先生,请叫我的名字,我叫常敬斋。”常敬斋对印度人说。

    “那你也叫我的名字。我叫卡鲁,是你的对手中国人,不,常先生,抓紧练吧,你这样的身子,当心我一拳将你揍飞到伊洛瓦底江里去”这个叫卡鲁的印度人哈哈大笑着说,他没有想到,纽曼先生竟然给他找了这样一个弱不禁风的对手。

    “卡鲁,”艾克说,“你可别低估了他,他手上很有劲哩。”

    “把你这样的瘦子提起来就叫有劲”卡鲁满不在乎地对艾克道,“艾克先生,你别开玩笑了,你到时候就知道了,我是怎样把这中国人揍成一张纸的。哈哈,有意思就把他揍成一张纸,中国的纸”

    第三章 亡命夷方12

    在常敬斋眼里,这个叫卡鲁的印度人也太趾高气扬了。“常先生,”艾克变得礼貌多了,他的语气中有了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