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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放心,尼克会没事的,说他是在适当地“锻炼他的独立性”。如果他的叛逆是极端的,那是因为我使得尼克难以有任何事情可以叛逆。

    终于有人说出了这一点 尼克之所以越来越低沉、阴郁、吸毒、现在又撒谎并偷窃这都是我的错我太宽厚,准备忍受这一判决,接受我弄砸了这件事的事实,尽管我对那些麻烦中的孩子百思不解,他们的父母有的过分严格,有的比我还宽厚,然而他们的孩子却看上去似乎很好。

    尼克走了两天才打电话回来,显然,他和朋友们在死亡谷,开着一辆装载毒品和酒精的吉普车。我要求他回家,他回来了。我不准他外出。我们作出安排,根据这个安排,他将干活来偿还他所偷窃的钱物。

    “你总是试图控制我”有天晚上,当我告诉尼克在禁止外出期间不能外出时,他尖叫道。他穿着一条宽大的绿色裤子,由一条军用布皮带提起来,上身是一件袖子卷起的白色衬衫。

    “我给了你充分的自由,是你滥用了它”

    “操你。”他怨恨地重复道,“操你”怒气冲冲地闯进他的房间,砰的一声关上了房门。

    两周后的一个星期天的下午,凯伦计划带三个孩子去海滩,我则打算留在家里写作。

    雾散了,我和他们在车道上,帮着装车。一起去的朋友们坐的车停了过来,随后,两部警车也停了下来。当一对穿警服的警官走近的时候,我以为他们需要问路,但他们走过我身边,径直走向尼克,把他双手铐在身后,迅速推进其中一部警车的后座上,开走了。

    六岁的加斯帕是我们中间唯一一位反应恰当的人,他嚎哭起来,一个小时也安抚不了。

    第一部 深夜无眠19

    8

    这次逮捕是因为尼克在被指控拥有大麻后没有到庭,这是他忘了告诉我的一个违法行为。不过,我还是把他保释出来了,“这是唯一一次。”我说。我相信这次逮捕会给他一个教训。

    尼克情绪低落,但他保住了一个咖啡店的工作,在磨坊谷的一家咖啡店里端浓缩咖啡和煮牛奶。我们有时会去凯伦、加斯帕、黛西和我。尼克站在柜台后面,喜笑颜开地和我们打招呼。他把孩子们介绍给团队的其他人,然后为他们搅打高杯的热巧克力,上面堆着打到起泡沫的奶油尖顶。

    尼克还是像以前一样溺爱着加斯帕和黛西。

    我们经常被尼克激怒,但随后又被他的好心和幽默所征服。两个尼克,一个充满爱心、体贴慷慨,另一个自我陶醉、自我毁灭这怎么可能是同一个人呢

    尼克决定去伯克利读书,在一个温暖的八月下午,我们挤进车里,我和凯伦,后面跟着加斯帕和黛西,将尼克送往那里并帮他安顿下来。我们停车吃了比萨,然后进了那个向四面八方延伸的校园,找到鲍尔斯大堂,一座古老的都铎王朝式的宿舍楼。

    “这是个城堡啊”加斯帕说道,印象深刻,羡慕不已,“你可以住在城堡里啊”

    几天后,当尼克打电话回家时,他好像忙于他的课程,尤其是一门绘画课。然而,在接下来的电话中,他承认自己不能支起绷画布的框架杆,说“不管我怎么做,它们出来时全是歪在一边的。我不得不把它们拖过校园,感觉就像耶稣扛着他的十字架。”

    我建议他去见健康中心的学校顾问,如果他愿意的话,最好联系一下他的治疗师,那位治疗师对尼克发出了继续的开放性的邀请,只要愿意,可以随时随地与他保持联络。“开始的时候,很多新生拼命挣扎,”我说,“这是普遍的现象,也许顾问会有帮助的。”

    尼克说这是个好主意。我身体的一部分相信他会坚持到底并寻求帮助,但更大的部分知道他不会这样做。一个星期以后,尼克的一个室友打电话说,尼克有好几天都没露面了,他们很担心。我急得发疯。

    两天后,在一个深秋的下午,尼克终于打电话了,承认大学行不通。估计毒品是问题所在,我说我们需要谈谈康复之家的事,但他说自己没吸多少东西。“我还没有做好上大学的准备,”他说,“我只是需要一些时间,首先,我本人还有很多工作要做。我一直过得很艰难感觉相当压抑。”

    尼克听起来头脑冷静,他的话在我听来有些意义。有充分的证据证明很多好孩子使用毒品来自我治疗压抑,更不用说一群精神健康失常的孩子。他们吸食的毒品可能成为孩子和父母的关注焦点,但是它们可能掩盖着更深层的问题。作为父母怎么能够什么都知道我们咨询了更多的专家,但他们也未必知道。诊断并不是精确的科学,这事是复杂的,尤其对青少年和年轻的大人们。对于他们来说,情绪改变,包括压抑,是普遍的。这些失常举止的很多症状看上去与吸食毒品的一些症状一模一样。同样,等到专家们终于琢磨出有问题时,毒品上瘾可能已经加重了那个隐藏的疾病,并且因此融合在一起,已经不可能知道一个止于何处而另一个始于何地。

    “考虑到年幼少年成熟的程度、毒品的可得到以及第一次使用毒品的年龄,他们中很大一批人产生严重的毒品问题就不让人吃惊了。”哲学博士罗伯特施韦贝尔在光说不并不够中写道,“这事一旦发生,效果就是毁灭性的。毒品保护孩子们,使他们不用应付现实,不用掌握对未来至关重要的发展任务,最初缺乏的那些使他们经不起毒品诱惑的技能,正是被毒品阻碍发育的那些技能。他们会很难建立一个清晰的身份感、掌握知识技能、学会自我控制。青少年阶段是假定一个人从童年转化为成年人的特殊时期,有毒品问题的少年会没做好承担角色的准备他们会在年龄上成熟,而情感上却仍然是个少年。”

    第一部 深夜无眠20

    一个儿童发展专家告诉我,孩子的大脑处于最可塑的阶段也就是说,最大的变化发生在两岁以前,其次是在十几岁的时候。“一个人要损害大脑的最糟糕的时候是十几岁的时候,”她说,“毒品革命性地改变了少年大脑的发育方式。”如她所解释的那样,经验和行为有助于建立一个可能加深情感问题的循环。生物的支持可能变得更加尖锐、更加无从追踪,它强化并再强化那些变得更为根深蒂固的心理问题。

    有一天晚上,他上班,我早早地睡了,但午夜后却突然惊醒,感觉有什么事情不对头。也许这是身为父亲的第六感,也许是我身体的一些部分察觉到了麻烦即将来临的早期预警信号。我起床时发出的最轻柔的簌簌声还是弄醒了凯伦。

    “怎么了”

    “一切正常。”我悄声说,“你接着睡吧。”

    地板冰冷,房间也冰冷,但我没有停下来穿拖鞋或睡衣,因为我不想弄出更多的声音,门厅里没有开灯,然而,月光透过起居室的天窗投下一种褐红色的光辉。我打开厨房的灯,去了尼克的房间。我敲了敲门,没有回答。我打开门往里窥探,床上空空的。我已经习惯了一种交织着愤怒与担忧的令人不知所措的碾磨感,每一个情感纠缠并扭曲着另一个情感,那是一种凄凉而无奈的感觉,可以说,我对它是非常熟悉了,但它依然令我感到难以忍受。

    尼克错过了宵禁,那是我能够容许我的担忧所达到的极限。我预料到他随时可能回来,并且预演我要做的事情。我会面对他,尽管面对他会痛苦地让我想起我不能改变他的行为的事实。我踮着脚走进卧室,试图重新睡觉,但是,在他回家前那是徒劳的。我清醒地躺在那儿,焦虑开始吞噬着我。

    凌晨三点钟,我放弃假装,爬下床,凯伦也起了床,“怎么回事”我告诉她尼克没有回家,我们一起走进厨房。

    “他大概和朋友们在一起,回家太晚,所以就在那儿过夜了。”凯伦说。

    “他应该打电话的呀。”

    “也许他不想吵醒我们。”

    我探究地望了望她,看见她眼里的绝望和担忧,她也不相信这个。时间滴滴答答一分一秒地过去,我们喝着茶,心急如焚。

    七点左右,我开始打电话给他的朋友们,吵醒了一些人,但没有谁见到过他。我打电话给他的治疗师,即使现在,他仍要我放心也许这是他看待工作的方式,并安慰我说“尼克在理清事情,他会没事的。”我的恐惧逐步升级。每次电话响起,我的胃就紧缩起来。他能在哪儿呢我想象不出,或者更准确地说,我选择不去想象。我努力推开那些最可怕的想法。终于,我打电话给了警察和医院急诊室,问他是不是在监狱或者有没有发生事故。每次打电话,我都打足精神以防听到想不到的情况。我预演着谈话那不急不慢、虚无缥缈的声音和辞藻“他死了”。我预演它来让自己做好足够的准备。我朝这个方向想去,围绕它打转他死了。

    这种恐怖足足延续了四天。

    终于,那个晚上,他打来了电话。

    他的声音颤抖,但它仍然带来了一波释然。

    “爸”

    “尼克”

    他的声音仿佛来自昏暗的隧道深处。

    “我”虚弱地,“把事弄砸了”一声喉管里发出的叹息,“我惹麻烦了。”

    “你在哪儿”

    他告诉了我,我立刻挂上电话。

    我开车去圣拉斐尔的一家书店后面的小巷里见他。我停下车,在乱堆着空酒瓶、碎玻璃、烂纸箱和脏毯子的一排垃圾桶桶罐罐旁边下了车。

    “爸”

    那含含糊糊、瑟瑟扎人的声音来自其中一个罐子后面,我朝发出声音的地方走去,推开硬纸箱,转过拐角,看见尼克颤颤巍巍地向我走来。

    我的儿子,那个身材修长、肌肉发达的游泳者、水球手和笑容热情奔放的冲浪手,遍体擦伤、憔悴万分、皮包骨头,眼睛是两个空空的黑洞。我一伸出手扶住他,他就瘫倒在我怀里。我半扶半抱地把他抱过来,他的脚在身下拖拽着。

    在车上,在他昏迷过去之前,我告诉他我们要去康复之家。

    “就这样,”我说,“我们别无选择了。”

    “我知道,爸”

    我一言不发地开回了家,尼克短暂地醒过来,用无聊的独白嘟嘟囔囔地说什么欠了人家钱,得还给某人,不然就会被杀死,然后又失去了知觉。他不时醒来,含含糊糊地嘟囔几句,但他讲的话我却听不清。

    犯病、虚弱、不时地说胡话,接下来的三天,他都在高烧似的发抖、踡缩在床上,啜泣和哭叫。

    尽管我吓坏了,但也受到鼓舞,因为他说会去康复之家。我打电话给他还是高中新生时参观过的那家机构,作了预约。然而,在约定的那天早上,当我提醒他要出发时,他望着我,反对去。

    “他妈的没门。”

    “尼克,你必须去,你告诉我你会去的。”

    “我不需要康复之家。”

    “你答应了的,你差点儿死了。”

    “我弄糟了,就这么回事,别担心,我吸取了教训。”

    “不行,尼克。”

    “听着,我会没事的,我再也不会吸那个狗屎了,我了解了冰毒是多么危险了,是弄糟了,我不蠢,我再也不会碰那个了”

    我停了下来。我没听错吧“冰毒”

    他点了点头。

    上帝,不尼克吸食了冰毒这使我惊恐万分,我自己也有过吸食那种毒品的经历啊

    第二部 精选毒品1

    喔,上帝,人类应该把敌人放进嘴里,偷走他们的大脑我们应该带着欢乐、愉悦、欣喜和掌声,把自己转化为牲畜威廉莎士比亚摘自暴风雨

    9

    我在伯克利的第一个夏天,查尔斯从图森搬过来,我们合租了一套公寓。一天晚上,他回到家里,把从平价店里买回来的镜子从墙上拽下来放在一张咖啡桌上,打开一个折纸手工小包,把里面的东西倒在镜子上 一堆晶莹剔透的结晶体。他从钱包里掏出一块单刃刀片,用它切碎那些结晶体,钢片有节奏地敲击着玻璃。他一边把粉末安排成平行的四行,一边解释说迈克尔机械师迈克尔,毒品贩子可卡因卖完了。取而代之,查尔斯买了冰毒。

    我用卷起来的美元钞票嗅进了那几行粉末,化学品燃烧着我的鼻腔通道,眼泪肆流。不论这种毒品是嗅进去、吸进去还是注射进去,身体都会迅速吸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