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摇了摇头，重复道：“没有。”
“那就好。”她笑了笑，说：“刚刚您家属出去的时候眼眶都红了，我当是怎么了呢……”
季清安怔了怔，又哭了？
程霁拿着洗好的被子回来时陈医生已经开始在为季清安做常规检查了，他接了杯温水走过来站在一旁观看这一整套琐碎的检查流程。
陈医生看着手中的各项检测报告，缓缓道：“你这个恢复情况是很不错的，脑中压迫到神经的血块也基本消退了，按理说是不会出现片段性失忆这种情况……”他犹豫了一下，接着说：“我觉得可以考虑是否是由心理因素导致的，不过这方面我也不是太懂，你建议你去神经科做个全面检查。”
季清安点了点头，说：“嗯，谢谢。”
“陈医生，”站在一旁的程霁突然插话，他紧紧捏着手中的水杯，忐忑不安地问：“……失忆的人，有可能突然恢复记忆吗？”
陈医生闻言扭头看他，就见他握着水杯的手指关节隐隐泛了白，他微乎其微地挑了挑眉梢，转头又看到病床上那人脸上一抹还未加遮掩的愉悦，心里似乎明白了些什么。
“啊，这个问题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你……如果是脑部血块压迫神经引起的失忆，恢复记忆的可能性还是非常大的。不过如果是心理上的，可能要取决于失忆的人愿不愿意记起吧……我也不太清楚，还是建议你去咨询在这方面比较专业的医生。”
程霁心不在焉地点头道了谢，陈医生大概是有事要忙，检查完没多待便离开了。临走前指着他手中的水杯交代了一句：“水先别一次喝太多，渴的话小口抿……”
等房间里只剩他们两个人时，程霁端着水杯走到床边，刚想坐下察觉到手里握着的水杯上的温度不知何时已经消失殆尽了，便柔声对靠坐在病床上的季清安说：“水有点凉了，我再去倒一杯新的……”
正想转身，突然手腕被人扣住。程霁的目光顺着自己手腕上那只骨节分明的手逐渐抬起，望进他那深不见底的眼眸深处。
季清安抬眸看着他的眼睛，那视线直勾勾又赤裸裸，仿佛即将穿透他的眼睛望进他心里，肆意窥探他那心中每一寸灰暗的角落一般。
程霁顺势坐在他床边，抬手将水杯放在床头柜上，抬起目光与他平视，问：“怎么了？”
扣在他手腕上的力道加重了些，季清安突然开口叫道：“程霁。”
手腕被抓的有些痛，但他没有丝毫挣扎，反而有些珍惜起这种不知何时就会突然消失的亲密接触，他眉眼间是能融化冰雪的温柔，嗓音慵懒而软糯：“名字叫对了，奖励你。”说着，又凑前在那双唇上吻了吻。
季清安没躲，也没迎合。
待他柔软的唇瓣从季清安干燥起皮的唇上离开后，他下意识舔了舔唇缝，抬头正要问季清安原本打算说什么，结果话还没出口突然被季清安一把捞进怀里。
他错愕的仰起头望着季清安，那人低着头，脸越靠越近，直到他清楚的在那双眼瞳之中看到自己的倒影，一个温热的唇印在自己微分的唇上，他这才后知后觉的闭上了双眼。
胸膛内的心口处是一阵轰隆隆的塌陷，他的耳边是自己击鼓般的心跳声……
这是从重逢那天，他就没敢奢望过的吻。
季清安的吻，不是程霁的吻。
季清安的舌头没费多大功夫便轻易撬开了他的牙关，湿滑的软舌轻车熟路的探入他的口腔中，抵上他卧在口中的舌尖，那反应慢了半拍的舌头终于清醒过来，不依不饶地缠上这条最先跑来作祟的软舌。
他抬手勾住季清安的脖子，前倾的身体紧紧贴在对方的胸膛上，那人也将环在他腰间的手臂渐渐收紧。
两人唇齿打的难舍难分，彼此呼吸间喷出的温热鼻息也相互交融……
程霁靠在季清安肩头缓慢调整着自己乱了节奏的呼吸，沙哑低沉的声音贴着耳边响起，那声音中带着令他着迷的磁性又充满了熟悉的柔情：“我好像经常这样吻你。”
程霁将脸埋在他肩上，闷声笑笑，轻声反驳道：“你才不只是吻。”
季清安抬起手，在他后颈上有一下没一下的轻轻捏着，视线盯着面前的白墙上突兀的一小块污迹，低声又叫了一句：“程霁。”
怀里的人应了声：“嗯。”
季清安沉声问道：“你是真的爱我吗？”
程霁闷声反问他：“我说是，你信吗？”
季清安没说话，两人间安静了许久。
程霁的声音再次响起：
“我爱你。”
“我爱你，季清安。”
“不管你信不信。”
季清安缓缓从口中吐出一口气，他将怀里的人拥紧，轻声道：
“我信。”
第25章
晨光破晓，一缕暖红色的阳光划破氤氲的冬雾，似乎竭尽全力想给这严冬里镀上一层暖意来，却终是败在这冷冽寒凉的空气里，不知灰溜溜的逃匿至了何处。那一抹暖红色很快被一片黯淡的雾色所取代，萧瑟的北风也在这片黯淡的庇护之下吹的更加张狂肆意，卷起路面上的尘土沙砾扬在空中沙沙乱响。
医院住院部大厅，程霁朝透明的玻璃门外望了一眼，步子停在季清安面前。他转过身，抬起手将季清安下巴上挂着的口罩拉上去戴好，温声交代道：“外面风挺大的，别呛了风了。”
季清安只露出两只漆黑的眼睛盯着他看，停了一会儿，摘下自己脖子上的围巾在他脖子上绕了一圈，罢了又把围巾往上拽了些，哑着嗓子说：“你也注意点。”
程霁缩着脖子将半张脸遮进厚实的围巾里，下意识伸手在脖子上这片柔软的羊毛围巾上摸了摸，闷声应道：“嗯，走吧。”
程霁拉开出租车门，季清安没跟他客气直接抬腿坐了进去，程霁紧跟着挤进来反手把车门带上，将那股刺骨的寒风挡在门外。
司机师傅问：“去哪儿？”
程霁犹豫了一下，带他回自己那个明显了无生气的家？但家里的手铐麻药还明晃晃的摆在那里没收，去酒店又实在有些不合常理。他心里正琢磨着拿不定主意，一旁的季清安摘下口罩扭头看着他：“要回家吗？或者你有打算去什么地方吗？”
“没有……”
程霁的话音刚落，就听季清安对前面的司机道出一个地址。
程霁转头看了一眼季清安，后者已经阖上了双眼，正倚在靠背上似乎是想补眠。
他将手伸过去，握住季清安搭在膝盖上的手，想了想，又欲盖弥彰地补上一句：“你刚回国嘛，我们俩才住在一起没多久这就又住了院，这个住处的地址叫什么我还没记住……”
季清安看上去是没对他的话产生什么怀疑，摊开手掌五指嵌进他指缝中握紧，微抿的唇轻分，说：“嗯，回去还是好好记一下吧，不然以后都不知道怎么回家。”
程霁点点头，乖顺的应道：“好，我这次会记住的。”
出租车从驶入市南郊时视野就逐渐开阔了起来，宽敞的道路上车辆甚少，车窗外的树影渐移，往南行驶的愈发偏僻，不过倒不显得荒凉。
最后出租车停在一个气派的雕花铁艺大门外，两人下了车朝门内踱步，刚一走近铁门便自动朝两侧分开，门内保安亭里的值班保安对季清安点了点头：“季先生早上好。”
季清安也点点头道：“早。”
保安又打量了一下他身旁的陌生面孔，问：“随行的这位先生需要登记备注吗？”
程霁一下慌了神，正紧张的避开对方的目光心想该怎么把自己是第一次过来这件事圆过去，就听季清安对他说：“我爱人。”
保安点头道：“好的，您请。”
季清安伸手揽过正看着他愣神程霁带着他往前走了几步，漫不经心的低声喃了一句：“这个保安是新来的吧？我怎么好像第一次见他。”
程霁佯装不经意间随口应了句：“应该是吧？我也是第一次见他。”
季清安也淡淡的笑了笑，没再说什么。
季清安将程霁脖子上的围巾摘下来顺手挂在门口的衣架上，他蹲下身从鞋柜最下层拿出一双未拆包装的拖鞋放在程霁脚边。他没去看程霁脸上不自然的表情，自己弯腰换好拖鞋迈开步子往楼梯的方向走，“我还有点困，上楼睡一会儿……”
刚走出去两步，他的步子突然停住，又转过身朝程霁走了回来。
“哦，好，那一会儿吃午饭的时候我叫你……”程霁半弯着腰正要换鞋，视线里出现一双笔直的长腿，他的目光缓慢上移，对上季清安那双含水的眼睛，那眸中是他等待了多年的，陌生又分外熟悉的温柔。
季清安也微微俯身，低头在他前额落下一个轻如羽毛拂过的吻，他盯着程霁的眼睛，轻声问：“你要陪我睡会儿吗？”
程霁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呼吸，努力控制着胸膛中剧烈跳动的心脏，他缓慢仰起头在那双薄唇上浅浅吻了一下，声线不太稳定，小声道了句：“好啊。”
程霁跟着他上楼进了卧室，季清安拉开衣柜从里面取出一套家居服，回头对他说：“我去洗个澡，你……”
“我，我在床上等你。”程霁的声音很低，很轻，听上去有些莫名其妙的慌张。
季清安轻笑了几声，说：“好。”
等浴室的门关上，程霁面朝着房间内足占了半面墙壁的落地窗前，从口中轻轻吐出一口气，罢了又觉得自己这个行为实在有些好笑，紧张什么呢？又不是没睡过……
窗外灰暗的天空中隐约飘荡起了细细的雨丝，如蝉翼般悄无声息地在面前的玻璃上浮起一层细密的雨雾，程霁站在窗前，看着半空中迷漫的轻纱有些出神。
听到浴室里的水声响起时他猛然回过神来，伸手把厚重的深茶色窗帘拉的严丝合缝，将本就不算明媚的光线阻隔的一干二净。卧室里陷入一片令他倍感安全的黑暗，他回头看了一眼浴室磨砂玻璃门里透出的暖色光线，抬手将身上的羊毛大衣脱下来顺手搭在落地窗前的单人沙发里，接着是身上的毛衣，再接着是裤子……
季清安洗完了澡擦着头发从浴室走出来，见房间内一片伸手不见五指的漆黑，外面也不知何时下起了雨，似乎还不小，雨滴淅淅沥沥的打在玻璃上，安逸又宁静。
他试探着轻声叫了句：“小霁？”
“嗯……”程霁有些发闷且轻微颤抖着的嗓音从床上传了过来。
季清安走过来，问：“怎么了？哪里不舒服吗？”边说着，抬手越过床上的人去摸另一侧床头的夜灯开关。
还没等他摸到开关的位置，被子下突然伸出一条滑腻的手臂勾上他的脖子，用力将他朝床上带了一把。他猛地栽进柔软的棉被里，身下的程霁仰着头在黑暗中略显急躁的吻上他的唇，鼻腔中发出几声变了调子的闷哼，听起来着实不大对劲儿。季清安忙抬头从他的吻中脱离，微微撑起身子，“你……”
他张口刚问出一个字便被程霁打断了，程霁的一只胳膊缠在他脖子上，声音里带着一丝克制不住的哀求：“亲我，季清安你亲亲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