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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时楼里正兴歌载舞,气氛前所未有的热烈。这里楼下大厅被挤得几乎水泄不通,不少自命才子的家伙正举着酒杯摇头赋诗,一边吟一边悠悠地踱步,这让本来就窄小的地方变得更狭逼。
柳三变摇着头,心想这些家伙是怎么了?他们当自己是李太白,还是曹植?可道世上真有这么多诗才横溢的人么,大多数只不过是在装模作样罢了。
他在香香的安排下,找了一张桌子坐下来。
坐在他桌子对面的是一个年纪约摸三十多的落魄书生,看他黯然伤神的样子,应该是拼诗词败下阵来的。
柳三变向他行了行礼,好奇问道:“这位公子,可否问一问阁下是在第几名被刷下来的?”
那书生一听询问来了点劲,得意道:“在下得知师师姑娘欲以文彩纳宾客,这立刻卖光身上所有家当,好不容易凑足了五十两银来参加大会。无奈这京中所有才子毕集于斯,区区虽然身具鬼神之才,却也只能止步于十名,唉,可惜可惜。”听他说自己第十名被淘汰,似乎还颇有点洋洋自得的样子。
柳三变笑问道:“不可小弟可否品味下公子的高才词作?”
那书生微微客气,情深吟道:“风飘飘,雨蒙蒙,桃花脱落艳时红。你是风,我是沙,云山三弄君如狼。”
柳三变听毕之后惊为天人,他不敢相信以这书生的词也能够排到第十名,可想而知这整个京城都是些什么水平了。
柳三变拍桌大呼:“好词好词,公子当真吟得一手妙词!”
“嘿,区区这点小才情,也实在难登大雅之堂。却教第九名的高才给挤下来了。”
柳三变感兴趣问:“不知那位高才,吟的又是什么妙句?”
“手中软腰纤细,刚被风流沾惹,与合股而眠。怯雨羞云情意,举措多娇媚。争奈佳人不睡,极长是夜深,再于会云梦。手解罗裳颤颤,来句你先寐眼。”
“绝妙绝妙!各位的才情果然是一浪胜似一浪,让小弟的景仰之心如江河涛涛,实在佩服之至!”
那书生又是惜叹一会,摇头道:“京中藏龙卧虎之地,我辈抱着晓幸而来,能够挤身前十已经非常满意了。只是还未得见上师师姑娘一面,这却叫人愁怅难受。”
柳三变瞪大眼睛道:“你连师师姑娘都没有见过就甘心花五十两来报名?”
那书生嘻嘻一笑道:“如何不甘心,这仍是京城才子中的艳事与逸闻,日后流传百世,恐怕还得在上面见记载有我一名呢,这样的事我怎么肯错过。”
柳三变忍着没有笑,他怎么也不敢想像这次“博美词会”还会流芳百世,以至于这第十名的名字还被记载入了史册,这么荒谬的事情怎么可能发生。
只是柳三变不知道,这次的词,因为某人的几篇随兴之作,果然被记载流传下去,以至于百年之后人们从史料上还能够查到这第十名的名字,这些事情就不是现在的他可以知道的。
很快,前六名就开始举行拼词,展开对师师的最后一轮追逐。
这些文彩风流的才子们出手果然不同凡响,每个人的大作都搏得周围观客的热烈掌声。那些才子更是得意洋洋,满以为自己文彩无双,肯定能够抱得美人归。
师师一直在阁楼上听着这些才子们的诵词,只是好书她的心根本不在于听词,远远地早就飘到那一片干净的竹林里,想起与柳三变拥抱在一起的美妙情景,以及那份至深幸福的心情……
眼看现在自己就要被别人抢走,眼看着今晚她将要倒在一个陌生的男子怀中,师师心里却始终坚信着:三变会出现的,他肯定会出现解救自己!
师师从来没有怀疑过柳三变的诺言,因为在最初她选择了信任,那现在她只有坚定地相信下去,等下去,直至于心中的情郎出现将自己抱走……
对于下面各才子的吟唱,师师不去细听,都是随随便便打个分数交出去。谁第一谁第二她根本不关心,现在她一心等待的就是柳三变的出现……
正在她心中乱七八糟想着这些的时候,忽然听到外面一声高声吟诵:“昭华夜醮连清曙。金殿霓旌笼瑞雾。九枝擎烛灿繁星,百和焚春抽翠缕。香罗荐地延真驭。万乘凝旒听秘语。卜年无用考灵龟,从此乾坤齐历数。”
听到这个声音,师师的身体一颤,眼泪都差点流下来。她咬着颤颤的嘴唇,掀开一点纱帘望向楼下,果然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越众而出,这不是等待已经的柳郎又是谁!
柳三变高吟词篇,推开众人走出来。这词篇只是他偶尔才兴所至,感慨这京中淫音浪句多,风气低俗,是以才诵出清新干净的一首词。
他的与众不同果然让所有人感觉眼前一亮,浑似来到了一个没有脂粉和纷闹的自然世界,人人都情不自禁地安静下来。
本来六名才子在互拼才情,忽然见到柳三变出来捣乱,他们齐声喝道:“你是什么人,也敢来妨碍师师姑娘的词会,可知这是唐突佳人的做法,来人呀,将这小子拉出去!”
忽见楼中妈妈出现声援柳三变:“这位公子是外地来京的才子,不服京中才子的文彩才情,是以发出挑战。我们作为东道主,这挑战不可不接,相信师师姑娘也愿意看到各位更加尽情地显露自己的才华是不是?”
“这放屁放屁!”
“根本没有这样的事情!”
“哪来的什么挑战,没有这样的矩规,小生从未听说过!”
诸位才子顿时闹了起来,他们不闹才怪,本来只准备了七八首词也够用了,现在多杀出一名挑战者,一会底子用光用什么来圆场啊?
却听见师师一句话就让大家安静了下来:“京都仍世所繁华之地,我们是主外来是客,这礼是当让一让。六位公子何不尽情与这外来的公子赛一赛,好教他知道京中之才子的非凡实力?”
听到师师都这么说出口,那些才子唯有硬着头皮上。他们不敢再互相拼耗,团结起来一致对外,先将柳三变打发了再说。
听到那些才子出口篇,精妙句接连不断,柳三变丝毫不慌张,张嘴又吟道:“凤楼郁郁呈嘉瑞。降圣覃恩延四裔。醮台清夜洞天严,公宴凌晨箫鼓沸。保生酒劝椒香腻。延寿带垂金缕细。几行鵷鹭望尧云,齐共南山呼万岁。”
这一首的意境更胜前句,词句里头随了意像深远,更寄托了三变本人高昂的意气,这自不是那些只会吟些淫词浪语的才子们可比。
许多客人看到六位一路杀来的才子,居然被柳三变轻轻两句诗就唬得说不出话来,他们拼命地涌到妈妈那儿嚷着:“俺也是外地滴!俺也是外地滴!”
“阿拉也是!阿拉也是!”
“扎利外郭滴!扎利外郭滴!”
老妈妈嚷着:“都别挤都别挤,一人五锭黄金!无论是外地的还是外国的都有附加赛!来来来,一个个排好队到这里交钱……”
柳三变根本不将那些所谓的才子放在眼里,一对眼睛只望着楼上的帘阁,缓缓又吟道:“阆风歧路连银阙。曾许金桃容易窃。乌龙未睡定惊猜,鹦鹉能言防漏泄。匆匆纵得邻香雪。窗隔残烟帘映月。别来也拟不思量,争奈余香犹未歇。”
师师听得身体连连剧震,这明明是柳三变在借着词句表达对她的深深思恋啊!她激动情眼泪都流下来,也不顾得去试擦,只是在帘边怔怔地望着楼下的三变。
“皇都今夕知何夕。特地风光盈绮陌。金丝玉管咽春空,蜡炬兰灯烧晓色。凤楼十二神仙宅。珠履三千鹓鹭客。金吾不禁六街游,狂杀云踪并雨迹。”
“星闱上笏金章贵。重委外台疏近侍。百常天阁旧通班,九岁国储新上计。太仓日富中邦最。宣室夜思前席对。归心怡悦酒肠宽,不泛千锺应不醉。”
看到柳三变来了词兴涛涛不绝,那些抢着要去报名参加附加赛的人都停了下来,静静地品味着柳三变那一首接一首精妙绝伦的词句。他们忽然感觉心意萧澜,知道自己根本不是柳三变的对手,他们所吟的那些艳词,给一般的楼中女孩唱唱学成,却无法配得上师师那样的女子。
终于场上再也无有人敢与柳三变角逐,整个大厅里只有柳三变理直气壮地站在那里,仰头望着二楼的帘阁。
这时……
众人看到帘布里面伸出一只白玉般的素手,这手上捏着一条粉红色的细丝巾。只见细丝巾脱手飘出,直接飘落到柳三变的面前,柳三变只需要轻轻伸手一捞就将丝巾拿在了手中。
他将丝巾凑到鼻子下闻了闻,那确实是师师的味道!
“师师姑娘已有定属了!”
观从们看到这一幕,都为柳三变鼓起了掌来。他们虽然无法得到师师,但是心里也不存忌恨,因为他们都知道只有柳三变这样具有真才情的男子,才真正配得上师师!师师配了这样的男子他们自然无话可说的了!
只听楼上侍婢大声道:“师师姑娘请公子楼上一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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