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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三变见父亲忽然发作，唬得有点儿心慌。他看着父亲严厉，不知他想要如何指责。
柳宜板起脸，大声道：“这一次皇上对你赞不绝口，但是为父听说你近排正跟一些邪魔外道混在一起，这可不是正途！三变，你要明白人是人，妖是妖，人有一身正气，怎么能够与那些妖物同往，今后望你改之！”
柳三变听父亲说的原来是这码子事，看来心月等人的传说已经在京城隐有流言了吧。这种神神怪怪的故事传到父亲耳里也不是什么稀奇。只是听到交父亲这么区分人与妖，他心里颇不是味道，淡淡道：“人与妖其实差不多，天下间的妖怪未必全是坏的，事实上他们要比父亲你想的和善得多。”他望了心月等人一眼，“况且这一次皇上能够平安归来，还是多亏了那些妖怪的帮助。”
柳宜为人最是古板，现在听到柳三变的顶撞，他大为生气，怒喝道：“你竟然还敢执迷不悟！为父叫你远离那些邪秽，这全是为了你着想呀，你不珍惜自己的性命，不珍惜自己的名声，也得为我们柳家的名声着想！我可不想听到外面流言传什么柳家之子与妖魔邪物勾搭在一起！”
柳三变依旧淡淡道：“人世活着，是对是错心中自有一巴尺子来衡量，何必计较外人说三道四。”
“你……你！”
看到柳宜大为火急，柳三复不觉紧张起来。本来他碰到父亲出现并提出去看七弟，以为他心里记挂着三变。他却不知道柳宜这次，却是为了教训三变而来。而且他更想不到柳三变几句顶撞，顿时将席间气氛点燃紧张。想想也是，在柳家唯一敢和柳宜这样顶嘴的，除了这七弟就再也没有别人了……
柳三复连忙对柳宜道：“父亲先不要急，三变他已经是个明白事理的人了，很多事情他应该有自己的分寸。”
柳宜瞪着眼睛指着柳三复：“家教不严，你这个哥哥也要负起责任！”
柳三复本来挺潇洒的一个人，一碰到柳宜整个都蔫气了。
这时心月微微一笑，端着一边茶走到柳宜的身旁道：“老爷先不急，先喝杯茶降降火。”
柳宜接过杯子喝了口茶，这时他才看清是心月，缓缓道：“这次三变出行，是你相陪着的么？”
心月道：“是的老爷，另外还有他的小丫头玉香。”
柳宜皱起眉头道：“难怪这小子要胡来，夫人也不知想的什么，居然就让几个随身丫头跟着毛头大的小子外出，唉……”
心月又笑道：“夫人说了，少爷人长大了，自是独当一面的时候，所以才让他出来历练历练，有人在旁边保护着是终究不能成熟的。”
柳宜点头道：“嗯，这倒是我们柳家教子的一贯宗旨。”
心月道：“妄身随少爷这一路走来，确实是见少爷越来越成熟，办事情也越来越有自己的主见，可见是长进不见。至于这次借妖怪之力护贺有功，这也是考虑到为人臣子，忠心为先。他为皇上安危着急，甘心至个人名声于不顾，想想这些世人未必就能体会到吧！”
柳宜不住地点头，听心月这么一说，他倒觉得柳三变的确办得很不错。他以前与心月一同回乡的时候，两人也曾闲聊过，他知道心月聪慧机智，并不是一个没有见识的女人，她的这番话分析的头头是道，让柳宜的气也降下来不少。
柳宜微微一哼道：“然而事情一了，他就应该与诸妖孽划清界线，怎么能再让人谣传终日与妖秽纠缠在一起！”
心月摇头道：“妄身认为老爷这话不对。少爷与他的那些妖族朋友在危难之中同生共死，已结成深厚恩缘，这份义缘岂可一朝斩断，就不怕别人骂少爷是过河拆桥的无义之人？圣人最讲仁义，少爷若是连这个义字都守不住，恐怕别人就要骂少爷枉读了十年经书，甚至更质疑这柳家是怎么教育孩子的，这对少爷和柳家的名声都不是好的影响啊！”
柳宜惊出一声冷汗，事情果如心月所说的那样，之前是他有欠了考虑。他疑虑道：“但是对方是妖物，我们何必对这些异类讲究仁义……”
“这话更是不对了。岂不闻众生平等，万物同化，妖也是一种生灵，若是因为对方是妖而就不给予足够尊重，这岂不是‘明君子，暗小人’的行为，怎么看都有些道貌岸然，自欺欺人的样子。”
柳宜顿时无话可说，只能暂时倒一杯茶默默饮尝着。
柳三变见心月几句话就将柳宜说得没了声气，他向心月投去感激的目光，暗暗对她竖出拇指。他知道实在是难为心月了，她本人就是被柳宜所鄙弃的妖怪，然而她还能够耐下心来这般为自己开解，柳三变实在是感激不已。
同时他也感激在坐的其余人，他们肯定是照顾到自己的面子，才没有出言反自己父亲对妖怪的不平等看待。
柳宜愣了一会，这时他抬起头，才发现这大酒席上坐满了人。刚才他一心着注着三变，竟然没有注意到房间里有这么多人存在。
他望向柳三变：“这诸位是……”这一群人大多是年轻男女，其中还有老有少，看上去不伦不类。柳宜实在想不出有什么理由让这样一群人集合在一起。
柳三变见父亲发问，连忙道：“这是我在京中投住的人家，多亏了他们诉收留我才很快适应这个陌生的京都。”在柳宜没有问之前他就已经编好了籍口，这冥老带着一大群的孙子孙女出来聚一餐，理由还算合理不至于引起别人的怀疑。
柳宜一听连忙向那“一家子”道谢，多谢他们收容犬子云云。
冥老呵呵笑道：“不客气不客气……”
柳三变趁机将众人介绍给柳宜认识，这里年轻人众多，柳宜只有和冥老随便聊了几句，一聊却是对上了头，两人就着当今的时势聊了起来。冥老明明不太懂现在大宋的国势，但是他就是能扯，什么都能够扯得个大概模样。连柳三变都感慨：这张嘴，不去说书真是浪费了。
看到气氛缓和了过来，柳三变连忙叫店伙计上菜，只要大家吃起来，几杯酒下了肚，那就什么都好说！
柳三复看到柳三变这样都过关，不禁赞叹道：“七弟，你的运气真是好！”
柳三变苦笑道：“三哥，下次你不要再这样来吓我了！你可是想玩死我呀。”
今日也算是柳家父子小聚一场，大家吃吃喝喝有点喜庆之色。柳宜暂时忘记了之前的事，只关心三变这一路到京来的经历。父子两人凑在一起谈谈聊聊，不再像之前那样紧张。
柳三变知道自己这个父亲为人比较刻板谨慎，为了免得引起他的担心，对于自己的经历他只说了个大概。柳宜听得不堪爽快，待要追究细节，这时刚好冥老抱了一壶酒来相邀，柳宜只得暂时放过三变。柳三变感激地望向冥老，多谢他为自己解围，冥老得意地挤了挤眼睛，吆喝着与柳宜喝开了。
这是家庭欢聚式的宴会，不必讲究什么正规的仪礼，柳宜也乐得放松一次，再被冥老唬弄一会直接糊里糊涂，飞天去了。
席间见到小九与安然两个小女娃娃嘻嘻哈哈地打闹，柳宜看得又是喜欢又是羡慕，对冥老道：“老丈呀，你可是养得一家好孙女啊！”
他们柳家阳火兴旺，夫人一连七胎都是产下男婴，这虽然是天大的福气，柳宜倒觉得有些寂寞，巴不得来个女孩子养着。女孩子还是比男孩讨人喜欢，而且还不用太过操心劳神，这是多好的事呀！
冥老眯起眼睛，嘻嘻笑道：“孙女好是好，却也是麻烦。”
柳宜脸上已带了几分酒意，瞪着眼睛道：“这有什么麻烦的？”
冥老道：“女大终是要嫁人的，日后这一家子女娃都嫁了出去，留下一个老头岂不是空虚寂寞？这个女儿呀，是替别人家在养呀！”
说完他们两人都哈哈大笑起来。
宴会喝到尽兴才散，柳宜摇摇晃晃站起身来，对众人道：“时候不早，我、我得回去啦……”他又特别看了柳三变一眼道，“三变，你……你的事自己好自为之吧！为父也管不上这么多……”
柳三变道：“父亲请放心，总之我是不会做出有辱我们柳家祖宗的事来！”
柳宜指着柳三变想说些什么，指了一会，才挤出一句：“……要自己保重！”
柳三复看到柳宜已经喝醉，连忙上前扶住他的肩膀，道：“七弟，父亲就由我送回去，你不用操心。”
柳三变深深望了柳宜一眼，道：“嗯，希望三哥日后多多看望他父亲，他一人在京，想必也很寂寞的。”柳三变知道自己不会长时间留在京城的，终于会有离开的一天，到时就不能再见到自己的家人。
柳三复笑了笑道：“以前想见父亲还比较难，不过现在有了七弟的关系，见面就容易多了，七弟放心就是，我会照承父亲。”
他扶着醉熏熏的柳宜走出房间，回头望了柳三变一眼道：“多多小心，多多保重。”看来他也知道，柳三变终不是一个平凡的人，日后定然有自己的一番特异经历，因此特别叮嘱一句。
看到父亲与三哥消失于门口，柳三变微微发着愣。
心月轻声道：“回去了，小七。”
柳三变深深吸了口气，“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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