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苍尔冬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看着那根年糕包了曾塑料袋放在对方怀里,因为签子插破了袋子,上面的酱料漏出来,黏在米色的毛线衣上。
“我不想吃了。”
“哦,那就不要了,我们回家去吃饭吧,你等等。”
小方秋笙脸色变都没变,三两步跑去了垃圾桶,毫不犹豫地扔掉了年糕,然后走到双杠下,把外套拉好,朝小苍尔冬张开双手:“走吧,我们回家了。”
“你又接不住,我不要你接。”
“接得住的,冬冬,你跳下来吧。”
小方秋笙站在下面仰望着他,他总是对他那样笑着,胸有成竹,志在必得。
鬼使神差地,他就真的往对方怀里跳了,到现在他也想不起来,那时候是想搓搓对方锐气比较多,还是真的信了他的邪。
果不其然小方秋笙还没发育到能接住另一个重量差不多的小孩,两个人跌倒在地上,冰冷的土地散发着毫无生气的味道,却因为身下热烘烘的身子有了点活气。
苍尔冬想,他那时候,在方秋笙凌乱的头发缝隙中,应该是看到了颗过早破土的新芽。
第二天路过那个摊位时,大叔热情地朝小方秋笙打招呼,问着他昨天的年糕好吃么,还没等小方秋笙回答,小苍尔冬就扯了扯他的衣服,说,我们一人一根。
就像现在,烧烤摊的大叔已经推着车走了,徒剩两个人站在路灯下,冬夜静悄悄的,连暖色调的路灯都透出冷意来。
苍尔冬不爱吃辣,不是不能吃,只是单纯不喜欢舌尖上的痛感,可还是咬着撒了不少辣椒的年糕,正当出炉,外壳酥脆,内里粘糯。
“好吃吗?”
“嗯。”
“辣吗?”
“好辣。”
苍尔冬张着嘴,舌头微微伸出来吹着凉风,方秋笙俯下身,唇与唇相接,轻缓地搔刮着那块软肉。
第一次吃年糕那次,也是他们第一次接吻。
那时候苍尔冬就知道,那濡湿的触感舔在辣得发疼的地方,是多么的奇妙。
第十二章 爸妈不在的日子·3
“笙笙,你听到刚才妈妈说的话了吗?”
“嗯。”
方秋笙刚拿了热豆浆上来,塞到苍尔冬手里,然后照习惯去给苍尔冬收拾书包。
苍尔冬憋了一股气,猛吸了一大口又问道:“方秋笙,你听到妈妈说的话了吗?”
方秋笙这才回过头来看他,眯着眼,把书本扔回原处,挂着假笑,抱手等苍尔冬的下一句话。
“你是Alpha,我是Omega,AO授受不亲,我们要保持距离了。”
“所以?”
“我要自己收拾书包了。”
苍尔冬低着头走过去,不着缝隙地把方秋笙挤开,再慢条斯理地开始整理课本,仔细看才能发现课本有些轻颤。
然而方秋笙并没有他想象中的生气,甚至连不愉快的表情都没有,停顿了片刻,只是去翻出了自己常年不用的书包,意思意思把基本崭新的课本塞在里面,就下了楼。
苍尔冬松了一口气。
如果是有什么事情在他心中是凌驾于一切的,那就是妈妈的想法。早上还没醒就听到了视频邀请,苍尔冬一边做梦一边哼哼地应着,听妈妈抱怨纪延的突然辞职让爸爸要忙于公司事务,叮嘱他们有事可以寻求温医生的帮助但不要太过于麻烦人家,开心于他终于要分化成Omega了,还做了一个大蛋糕。
陈年一直担心苍尔冬有荷尔蒙方面的后遗症,毕竟自己在怀他的时候后颈的伤口曾恶化过一次,这滋味可不想让儿子尝一遭,在得到了没有问题的结果后总算松了一口气。
但担心的事情也有了新的角度:“冬冬啊,分化成Omega以后,就要适当和笙笙保持距离了哦。”
“嗯?”
方秋笙正巧进来,苍尔冬眼神躲闪着有些犹豫,但陈年显然不满意他这样的反应。
“我知道你们俩是竹马感情很好,但这不代表你们的人生就此绑定了,你可能会遇到别的人,Alpha也好Beta也好,我不希望你局限于一种关系里,也不希望你过早去尝试一些事情——说到底Omega的受孕率还是非常高的,你要保护好自己,知道了吗?”
“知道啦。”
“好啦,快点起床吧,不然上学要迟到了,妈妈爱你。”
“冬冬也爱妈妈!”
苍尔冬百分之百确认了方秋笙把那话完完整整地听了进去,顿时有了底气,扔了手机就去和方秋笙叫板。
毕竟,笙笙还是很怕妈妈的,不然也不会总是在妈妈面前表现得那么听话。
苍尔冬把书包拉链拉上,看向站在门口的方秋笙。
Alpha的感觉和他真的很不一样,个子高,肩膀也宽,不笑的时候眉眼不怒自威,仅仅是随意一个姿势靠在那儿,都有种压迫感。
他的视线往下挪——那个地方也特别有压迫感。
总之,妈妈说得对,荷尔蒙作祟,还不知道他会遇到什么血光之灾呢。
于是这一路上,苍尔冬和方秋笙都保持着不远不近的一段距离,没宽到完全陌生,却也没熟到那种地步。
一进校门方秋笙就被各式各样的人围着了,有些苍尔冬眼熟,是同班的,但大部分他都不认识,苍尔冬远远地看着,从另外一边上了楼。
自那天后,他的口袋里不再有糖了,人丢了一种嗜好以后,似乎就容易变得空虚起来,他咬了咬舌尖,一阵穿堂风刮过,眼睛都睁不开来。
“方秋笙居然来学校了!”
“哎,看到了吗,他们俩不是一块儿来学校的,连走都不走一起。”
“你没听说吗,就上次来送信那女的,在车站的垃圾桶里看到了自己信,掉了一半在外面,哭好几天了。”
“虽然也没指望方秋笙会看,但扔掉也太过分了吧……”
“我早说了,他俩虽然是发小,但不见得发小就得关系好啊。”
“就是,换我我也不喜欢性格这么阴郁的人……”
苍尔冬坐到了自己靠窗的座位上,照例趴下来晒一会儿太阳再读书,却在趴下来的那一刻,见到同桌把叠在靠他这边的书放到了另外一边,又和前座的人打了个对眼。
桌与桌之前留了一条逢,距离不大,可同桌的桌子就在走廊那侧突出来了一截,显得有些突兀。
——饶是迟钝如他,都能感觉到一种异样的气氛开始包围着他,但苍尔冬并没有在意,或者说这样的反应根本不足以让他放在心上。
他扣着桌子铁皮生锈处,今天阳光没有很暖和,背上伤口刚结了痂,有点儿痒,他隔着衣服挠了挠,书包不小心掉在地上,砸到了后桌伸出的脚上。
他朝后面小声说了句对不起,有些慢地俯下身去捡,书包口子剌得大,书落了一地。
等他总算收拾好了直起身,读书声也渐渐响了起来。
一切如常。
上午最后一节课铃响,班里大部分人都冲了出去,留几个Omega还在班里磨磨蹭蹭,毕竟他们有自己专门的区域吃饭,不需要急着抢。
——苍尔冬显然不在此列,他有分化成Omega的倾向并不能让他现在就拥有特权,往常这个时候他也该去食堂了,可现在却留在了班里,把整个书包里的东西都掏了出来。
饭卡不见了。
苍尔冬甚至不能确定是自己没有放进去还是丢了,收拾书包的时候他压根就没有考虑过这一点,他有些茫然地扫了一圈教室,最后目光落在最后排那个单独的座位上。
方秋笙早就走了。
他突然有些手足无措起来,从来没有遇到过这种事情,也没有处理经验,几个Omega和他关系也不算好,贸然开口于他而言显然不是什么好方法。
苍尔冬手里沁出了汗,他开始想念起自己的糖来,却又因为那黏腻的回忆而感到恶心。
算了吧,一餐不吃也没有什么。
苍尔冬放下了书包,把自己圈成一团靠着墙假寐,Omega们走了,吃得快的同学又回来了,没有人注意到他,他就像一只无关紧要的苍蝇一样,旁人连扇一扇手都嫌麻烦。
捱过了午饭时间,胃里空落落的感觉逐渐明显起来,他难耐地拧着腹部的衣服,早上带来的水早就喝光了,打水房去得太晚导致只有热水了,本来放在窗口晾着,却有人觉得风太大给关上了。
短暂的午休后就是小自习,在班长的喝令下教室里逐渐安静下来,苍尔冬觉得自己实在是压不下肚子的怪响,起身去了厕所,关门的刹那听见班里零落的笑声。
他几乎是跑着进了厕所,却在厕所里看到了坐在窗台上抽烟的方秋笙。
他不知道Alpha什么时候学会抽烟的,但是那姿势熟练得不行,烟吹到窗外,须臾便消散在空气里。
苍尔冬觉得自己的脚都不受自己控制了,厕所的空间不大,他却觉得自己走了很久,终于站到了方秋笙面前。
“笙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