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口挤了一大群女生，工作人员怎么说都不愿意走，颇有几分追星的架势。正好秦昭被几个领导簇拥着进来，门口便想起了一片尖叫声。秦昭蹙眉，视若无睹地走进教室，那帮人还在感叹着“帅呆了”、“冰山总裁”，看得周扬叹为观止：“我的天，这也太夸张了吧。”

    “正常啊，秦叔，”重晓骄傲地为秦昭证明，“有钱人里面长得最好看的，长得好看的人里最聪明的，拥有无数脑残粉。”他犹豫了一下，叹口气，“可惜大家都说他脾气不好。”

    周扬好奇：“所以真的不好吗？”

    “当然不是！他可好了。”重晓无理由偏袒秦昭，扬起下巴示意他看在台上调整话筒的秦昭，“要开始啦，你好好听，不要辜负我的一番苦心。”

    “……”滚吧。

    秦昭一只手遮住话筒，偏过头冲旁边的工作人员低声说了些什么，工作人员便让挤在外边凑热闹的人不要扰乱秩序，在外边等待之后的交流环节。报告厅渐渐安静下来，讲座也正式开始。

    台上讲的东西重晓一点儿兴趣都没有，趴在桌子上转着笔懒洋洋地听萦绕在会场的低沉嗓音，心里一派安宁。他一面看着自己手头打印出来的文献，一面分神去看台上举手投足从容不迫风度十足的秦昭，撇了撇嘴，偷偷地在心里感叹，旁人只看见他的皮相和成就，实在是太肤浅了。

    秦叔的好怎么能用这么简单的标准来衡量呢。

    秦昭大学还没毕业家中便出了意外，偌大的家业全都担在了他一人的肩膀上，昔日温厚相待的亲人一夕之间变成一心抢夺财产的薄情寡义之徒。重晓听说这些事情的时候秦昭已经逐步成长为不容小觑的商业奇才，但依然不妨碍他只想回到过去抱一抱那个落寞孤独的少年。

    他出神地看着秦昭在台上挥斥方遒，他看起来仍然想十来年前一样年轻俊朗，但神色间已经多了些岁月沉淀下来的稳重和温柔。

    重晓忍不住笑了起来，不知道是不是由于自己带着粉丝滤镜的缘故。大概没有一个人看着秦昭能联想到温柔这个词吧。

    可是他的秦叔分明就是个温柔的人啊。

    那些说他不好的人可真是没有眼光。

    秦昭在讲座结束的时候婉拒了一个相熟的老师的饭局，侧身让到一边打电话，助理在一边礼貌地微笑着应对前来提问的学生和老师。

    重晓看见他躲下去打电话便下意识地看向了自己的手机，果然看见自己的手机震动起来，他笑眯眯地接起来：“秦叔！往上看，倒数第二排。”

    秦昭似乎是楞了一下，转头往这边瞧，目光在倒数第二排从左到右扫了一圈，很快聚焦在了重晓身上。他的眉眼明显舒展开，端着架子道：“听懂了多少？回去给我写一个课程报告交给我？”

    “哎呀，这不是秦叔你太帅了，吸引了我的注意力，都没有来得及好好听你讲就结束了。”重晓收拾好桌上堆得乱七八糟的文件和笔。散场时周围喧杂成一片，他不得不加大音量，“你待会儿有安排吗？”

    “有。”秦昭没有给重晓失落的时间，接着道，“不是你吵着要去哪里吃饭吗？”

    重晓眼前一亮，拉着周扬往外走：“那我过去找你啊，这儿人太多了，你估计还得应酬一会儿，我在楼下大厅等你。”

    秦昭带着笑意的声音隐没在嘈杂的人海中：“好。”

    第十一章

    重晓在经管楼一楼的咖啡厅买了两杯牛奶，挑了个靠门边的座位坐下来等，顺手把另一杯递给周扬：“好冷啊，喝点东西暖和点儿。”

    周扬道了谢接过来：“你在这儿等秦先生？”

    “嗯。”重晓漫不经心地用吸管在杯子里搅了两下，捧着杯子道，“你待会儿没事了吧？我们过会儿要一起去东门外那家火锅店，你要不要一起去？”

    周扬想象了一下一身正装浑身冒着冷气的秦昭坐在周围充满了热热闹闹的学生的火锅店，禁不住打了个寒颤，表情古怪。不过他也不认识秦昭，不知道秦昭私底下到底是个什么性子，便没敢贸然评价，只是摇了摇头：“我就不了吧，又不认识。你们吃得开心。”他余光瞥见玻璃落地窗外有偷偷朝这边看一边与同伴窃窃私语的女生，随口打趣道，“你可真是在哪儿都招人注意。话说回来，听说最近有个学妹在追你？”

    “……你们都哪儿来的信息渠道？怎么谁看见我都能提一嘴？”重晓皱起眉头，压下心底升起来的烦躁，叼着吸管磨了磨牙。

    周扬察言观色地看出来他确实有点儿不高兴了，便安抚地拍拍他的胳膊：“那学妹还挺有名的，那么高调追你当然谁都看得出来。放心吧，没人相信你喜欢她。流传最广的是个神女有意襄王无心的版本。”

    对面的青年哼了一声，表情有点儿苦恼，还想说些什么，便听见身后传来慢悠悠的熟悉声音：“什么神女？”

    周扬吓得差点儿一口呛着，他看着站在重晓身后五分钟前才见过的秦昭，迟疑了一下才开口道：“秦先生。”

    重晓回过头嗔道：“你走路怎么没声音的。——这是我好朋友，周扬，和我一个专业的。”

    秦昭冲周扬客气地颔首打了声招呼，一只手撑在重晓肩上俯下身，看上去居然有几分兴致盎然：“聊什么呢，又被哪个小姑娘看上了？”

    重晓不喜欢在人身后道是非，只是摇了摇头，回嘴道：“哪儿有那么多小姑娘，小姑娘不都在你讲座上尖叫吗。”

    坐在另一边默默喝牛奶的周扬努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听到这句嘴角忍不住挑了一下，心想这话怎么听起来酸不拉几的。

    然而对面两个人似乎都没觉得哪里不对，秦昭只是难得地露出明显的笑模样，直起身来，把搭在他肩上的手抬起来在他脑袋上揉了一把：“走吧。”

    重晓捏了捏喝完的纸杯，看向周扬征询他的意见：“那我们走了？要顺路载你去哪儿吗？”

    “我能去哪儿啊，你去玩你的吧，不用管我。一路顺风。”周扬摆了摆手同两人告别。

    两人并肩一起走出大楼的时候重晓才想起来自己的自行车还丢在门口。秦昭说让司机和助理先回去了，重晓忽然一时兴起：“不然我载你过去吧？”

    秦昭：“……”不是很敢，有点犹豫。

    重晓本来只是随口一提，但是越想越觉得自己想出了一个好主意，一拍掌笃定道：“我技术很好的！真的你试试就知道了，相信我嘛。反正你中途要是觉得不可靠也可以跳车呀。”

    秦昭看了看他四不像地装了软后座的山地车，又看了看自己身上价格不菲的西装，到底还是叹了口气，觉得自己豁出去一回换重晓开心倒也不是不可以。他扬了扬下巴示意重晓要开锁赶紧，重晓便兴致勃勃地打开车锁挂在车头，跨上车座偏过头来笑得张扬，“上来。”

    阳光在他身上镀上一层金边，少年的笑容温暖得能融化初雪。秦昭静静地看了他几秒，大步一迈侧坐上后座，声音硬邦邦的：“你小心点。不行了就说。”

    “哎呀，男人怎么能说自己不行。”重晓心情很好地吹了声口哨，后背挨了不轻不重的一掌也不在意，看上去还颇轻松地往学校外骑，一边稍稍偏过头嘱咐，“秦叔你抓紧一点儿啊，这条路后面有几个缓冲带躲不过去可能会有点儿颠，之后就都是平坦大道啦。”

    秦昭应了一声，手指在重晓腰间的衣服上轻轻勾了一下，犹豫了一下又往回收了些，握住了前座的后端部分。他稍稍眯起眼睛感受着迎面掠过的风，目光停留在重晓身上。

    反正对方也看不见。

    他想了想，不动声色而理直气壮地勾住了重晓扬起的衣角。

    重晓对秦昭的心理活动浑然不知，迎着风笑着大声说话，完全不在乎路人对这个奇怪的组合投来的目光。

    第十二章

    重晓心心念念的是一家刚开业不久的火锅店，以令人垂涎的味道和精致的北欧装修风格被周围的大学生捧上神坛。这会儿正好人不多，两人在靠窗的座位坐下，重晓对着服务员递上来的菜单苦苦思索，最后挑了个锅底就自暴自弃地把菜单往对面一推：“我都好想吃啊，秦叔你点吧。”

    明明不会吃辣的人却在辣锅上打了勾，秦昭无奈地瞥了他一眼，侧过头嘱咐服务员：“要鸳鸯锅，加一个，”他在菜单上草草掠过，道，“番茄的。”

    “好嘞，您先点着，我去给您准备锅底。”服务员殷勤地笑着快步走开了，秦昭按着重晓喜欢的口味点了菜，又把菜单递还给他，让他接着往下加。

    重晓兴致勃勃地勾了几样，又挑了一份甜点，才把菜单交给路过的服务员。他发现周围人似有若无地打量秦昭的目光，笑道：“你走在路上会不会被人认出来啊？”

    “被谁认出来？又不是明星。哪有那么多认识你的人。”秦昭慢条斯理地脱了外套挂在椅背上。虽然这家店的装修颇为小清新，但秦昭一身与周围大多穿着休闲服运动服的大学生格格不入的正装显得尤其惹人注意。好在他向来不是个在意别人眼光的人，坦然自若得像是世界上只剩下他们两人。

    重晓盯着他的动作发了会儿呆，也不知道在想什么，直到秦昭伸手在他面前摇了摇，他才忽然“啊”了一声回过神来，似乎有点儿不好意思，低下头笑了一下。秦昭颇感莫名其妙，不过自己养大的小孩儿倒也知道他是多天马行空的德性，便只是问道：“想什么呢，在哪儿都能发呆。”

    按照惯例重晓应该是会回嘴的，只是这会儿估计还没回过神，他只是笑，也不说话，过了一会儿才岔开话题道：“我之前看到你那个奇怪的亲戚是个什么情况啊？你查出来了吗？”

    气氛很好，两人一起吃饭也很棒，秦昭不是很想提到这个扫兴的话题，但是看到重晓眼里隐约的担忧，他也只能选择回答。

    齐胜本来应该早就举家搬迁到西南的一个小城镇，上个月原因不明地独自回了S市，不知道怎么和东升集团牵上了线，在公司里挂了个不大不小的闲差。秦昭直觉他的出现与自己有关，但东升集团做事滴水不漏，齐胜最近也本分低调，实在查不出太多。他便安排了人去齐胜西南的家里看看，但还没什么最新的消息。

    重晓听得皱起眉，言简意赅地评价：“一听就没什么好事儿。”

    秦昭哭笑不得，屈起手指在他眉心弹了一下：“就你知道。不用管他，他掀不出什么风浪的，别瞎操心。”

    重晓做了个鬼脸：“我就是知道。那人是掀不起风浪，可是东升可以啊。我听我哥说过那个东升的总裁叫郭什么来着……管他叫什么，反正不是什么正经生意人。”

    “我知道，不碍事。之前也不是没合作过，注意点就行了。”秦昭道，“你那天一个人去的诺豪？下次别看到谁可疑就自己偷偷摸摸跟上去，要那人真危险你怎么办？”

    “我都跆拳道黑带了！又不是幼儿园小朋友。”重晓一边抱怨一边还能抽空向上菜的服务员道声谢，解释道，“我和我哥一块儿去的，哦对还有我嫂子。他们要结婚啦。”他情不自禁地高兴起来，“说不定我很快就能当叔叔了。到时候秦叔——你，你就会发现你的辈分已经变成了老叔哈哈哈哈哈哈。”

    秦昭：“……”哦。

    他习以为常地跳过重晓的间歇性智障：“喜欢小孩子？”

    “喜欢啊，不觉得很可爱吗，粉粉嫩嫩乖乖巧巧的一小只，还和自己有血缘关系。想想就很可爱啊。”重晓认真地描述，明明是八字没一撇的事，眉眼里却都充满了真心实意的期待。

    ……喜欢有血缘关系的小孩儿啊。

    秦昭似乎是轻轻提了一下嘴角，露出几分复杂和感慨的神色。然而那神情只出现了一瞬，重晓甚至没来得及看清，便见秦昭又是一脸漫不经心无所牵挂的淡定，随口道：“不觉得。”

    第十三章

    重晓伸出手里的小碗接过秦昭夹过来的肉，心满意足地在酱汁里蘸了蘸，一面道：“你不用一直给我夹啦，自己吃嘛。”

    秦昭心想自己吃怎么赶得上对方狼吞虎咽的速度，只是点头道：“吃着呢。”他说着又放了块娃娃菜在重晓碟中，“对了，我下周要出差，估计两三天回来。想要什么东西吗？”

    “咦，又出差啊。”重晓莫名失落地撇了撇嘴，摇头，“你每次都给我带那么多东西回来，哪里还用什么纪念品。”

    秦昭见他神色，心里一动，轻声问道：“怎么，不想我出差？”

    重晓坦然自若地仰起脸笑：“会想你呀。早点儿回来呗。”

    “……”果然还是自己想多了。

    不动声色地叹了口气，秦昭忍不住在心里自嘲地对自己笑一笑。本来也知道重晓只是把自己当成一个可靠又亲近的长辈来依靠，现在又在奢望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