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扬笑了笑:“我是他哥哥,来接他下班。你们是他朋友还是他同事,如果是有什么事的话,不妨给我说。”
花外套看了看身后的几个人,嘴巴无声地动了几下,而后点点头冲着路扬说:“原是他是你弟弟。那刚好,这小子欠我们钱,还东躲西藏的不及时还,既然你是他哥,就帮他还了。”
“你胡说,额。”
“闭嘴。”花外套身后的黑格子衫咬牙切齿地瞪着顾泽。
路扬见状,眉头紧促,嘴角却还是挂着风平浪静的笑,冲着顾泽点了点头:“你别怕,有哥哥在。”然后看向花外套说:“既然如此,那你说说看,他欠了你多少?”
花外套看了看身后众人,眉毛一挑,笑成了一只贪吃蛇:“这个。”说着伸出五根手指。
路扬佯装了然:“哦,五百?我以为多大点儿事呢,瞧把我弟弟吓得——来,你先过来,这都是小事,不用怕啊,哥哥给你还。”说着还假模假样地伸手摸了摸全身口袋里,东拼西凑捧出一堆毛票。
花外套磨着牙齿,从鼻孔里哼出一声不屑:“我呸,打发叫花子呢!他欠我们五万。”
“你胡说,额。”顾泽的反抗换来一记重拳,整个人弓起腰,五官扭作一团。
花外套扬着下巴,一脸“老子天不怕地不怕”的欠揍模样,冷笑着说:“我看你不过是个文弱的人,奉劝你一句,要么立刻把这五万双手奉上,要么少管闲事,哪儿凉快滚哪儿去,要不然,别怪我不客气。”
路扬礼貌地露出八颗牙齿,将一堆毛票塞回口袋,抬起手腕看了一眼表,皮笑肉不笑地一扬眉:“五万?呵,你怎么不去抢银行啊?”
花外套闻言愣了一下,随即和手下人使了眼色,高声嚷道:“敬酒不吃吃罚酒,我看你是不识好歹。”说着一扬手,四个人纷纷从腰间背后抽出刀棍,冲向路扬。
路扬一侧身躲过劈头而下的一剂猛棍,又反手挡开刺过来的刀,一把抓住拿刀人的手猛地一拉挡在身前,避开迎面而来的人,借势抬腿踢向那人身后的人。
花外套扭着自己的手腕,冷笑着:“有两下子。”说着迅速靠近顾泽,想要以此牵制路扬。
可惜他那双鼠目一转,路扬就已猜到他的龌龊意图。只是路扬虽然三步并作两步,躲开来势汹汹的攻击,踢挡着拦路的人,还是没能及时赶到顾泽身边。
不过,顾泽也不是软柿子,腰上没有了匕首的压制,竟放开手脚和花外套来了个对打。
二对四,虽然顾泽有点力不从心,额头和嘴角挂了彩,右胳膊也被刀锋划伤,但好在有路扬——他除了分心帮顾泽而抗了几记闷棍外,手脚干净利落,很快就将围在身边的三个人打得只能趴在地上颤抖哀嚎。
攻击顾泽的人见同行人“大势已去”,连连后退。
路扬活动了一下手腕,笑得一脸无害:“活动够了吧?需不需要我再陪你练练?”
那人跌坐在地上,举起了双手,颤颤巍巍地看向了花外套。
路扬回到花外套身边,蹲下身子俯视着他:“要是他欠了你的钱,你完全可以通过正当途径来讨债,或者给我说,没必要吓唬一个孩子,不是吗?还有,你到底叫什么名字,说个联系方式,赶明儿我弄清楚这臭孩子到底哪儿对不住你,亲自登门道歉如何?”言辞不激烈,却不再让人如沐春风,反倒像是含了满口的冰,喷出了寒气。
花外套捂着胸口,浑身一哆嗦,强撑着不让自己露怯,扯着喉咙冷哼一声:“我们走。”旁边的黑衬衣急忙爬过来扶着他跑开了。
看到那群凶神恶煞的花架子跑得没了影,他才掉转头看向身形不稳、勉强撑在墙上的顾泽:“你怎么样?哪儿受伤了?”
顾泽摇摇头,局促地轻声说:“谢谢你,你是?”
路扬笑了笑,语气回了暖:“我叫路扬,是你们高宇高总的好兄弟。”
顾泽微微一怔,好奇地快速打量了一眼传说中的路扬,而后垂下脑袋不敢再看。
在高总的传说中,此人上得厅堂下得厨房,为人友善,言行谦逊,学历高样貌好,关键还洁身自好,颇有大隐隐于市的飘渺人之风,每每听到这些夸奖,他总会艳羡,想要一睹真人尊荣。
此番见了真人,确实是身材颀长、品相出众,还有那路见不平的品行以及与之匹配的好拳脚,难怪高宇对他念念不忘。
顾泽垂下眼帘,以前只一心想要认识,甚至不切实际地幻想能与这位路教授搭上线,多学习学习,快快成长起来,争取早日跟上高宇的步伐。可如今见到真人,惊诧于此人由内而外散发的气定神闲的文雅气质,心理莫名寂落,感慨自己和路扬一比简直望尘莫及,不禁自惭形秽,内心除了羡慕,竟还生出一丝酸念,仿佛吃了一小口冬日特饮——西北凉风。
第 七十二 章
作者有话要说: 更新
“阿泽!”高宇不知何时赶到了,疾步上前揽住顾泽,上下仔细打量,看清了脸上的充血还有胳膊上渗出的血,一颗心仿佛被刀插进去搅了几圈,疼得一张老脸皱成了丑柑。
“你怎么才来?我还是算好时间,以为我动手的时候你能赶到帮我一把。怎么,你是堵车了吗?”路扬笑着抱起双臂,站在一旁看着迟到的高总满眼心疼的样子,觉得好笑又暖心。
顾泽伸手用力将高宇的手从自己的胳膊上摘下去,呢喃道:“我没事,我先走了,你们聊。”
高宇眼睁睁看着自己的手被顾泽挡开,对他这突如其来的小脾气一头雾水,但直觉告诉他,此刻他得拿出赖皮架势,才能哄得美人安。于是他丝毫不给顾泽离开的机会,粘在顾泽手腕处的长指用力收紧。
顾泽带着期许抬起头,本以为会看到关切的面孔,却只见心念的脸并未冲着他——那张秀美雅致的面孔正对着路扬。
“你怎么样,有没有受伤?”
路扬摆摆手,眉梢一挑:“你了解的,我没事,倒是顾泽受了点伤,好在不严重,你回去给他处理一下,不放心的话还是去一趟医院吧。我就不打扰你们了。”
“别呀。”高宇一手死拽着顾泽,腾出一只手拦住了路扬,“我送你一程。”
路扬失声笑了,凑近高宇:“放心吧,我没事,你还是快带顾泽回去,抓紧处理伤口,最近天气凉,人受伤了抵抗力也会变差,别因此生病了。”说着拍拍高宇的肩膀,转身走了。
目送着路扬离开,高宇回过头来,挂着一脸的关心和紧张,训斥道:“你呀,一次不接送你上下班,就遇到这种事,让我怎么放心你一个人出行?说来接你,你还推辞,臭小子,你是要让我担心死吗?”
顾泽抿着嘴,舌根发酸——他感受到了高宇的关心,激动得一言不发。
就在刚刚,他亲眼看见自己的“情敌”路扬时,那人矫健的身手以及让人如沐春风的文雅声线,就给他来了个下马威,面对光芒四射的路扬,顾泽本人觉得自己不过是活在角落里的透明人,在路扬的光芒下黯然失色,这个发现让他全身跟泡了醋一般,酸得发苦。
就在那一刻,他终于感受到了为什么高宇会对路扬有一种绝对的信任,还有纯粹的依赖——那个人处事云淡风轻,不骄不躁,温和的样子让他这个才第一次见的人都会生出安心的感觉,更可况那个人可是陪着高宇长大的人,必然很受高宇依赖。
于是,当他看到高宇关心路扬时,竟自私地生出一丝怨念,一面怨自己没能早出生几年或者早几年认识高宇,陪他一同生活,一面又认为高宇把对他的那颗心分给了旁人,让他那满心的欢喜生生被这寒风吹散了大半。尤其是路扬临走前凑近高宇,和他咬耳朵,更是让他品出了满口的酸苦——他的高宇怎么被别人咬了耳朵,生气!
可又能怎样,他始终比不上站在高处的路教授,只能将自己一颗醋泡爱心藏起来。
理智告诉他,酸气儿来的没有资本,可情感上的占有欲让人想发疯!
然而此刻,被心念之人送上暖心的关切,尽管是一句斥责,也是能让那一颗酸心重新掉入蜜罐里。
上了车,高宇细心地为顾泽系上安全带,轻轻地揉了揉他那一头发黄的茸发,轻声道:“说说吧,那些是什么人。”
顾泽使劲咽了咽口水,将无处安放的目光藏到自己胳膊上的血口子上。
高宇没等到回应,瞥了一眼旁边的人,目光也落在那条血口子上,心疼地皱起眉头:“先去医院处理一下,再去吃下午饭,扛得住吗?”
顾泽摇摇头:“带我回家吧,我哪儿都不想去,只想和你回家。这点小伤不算什么,我都习惯了,不用去医院,真的。”
高宇叹息着点点头:“好吧,听你的。”车驶出一段距离,他眼神一沉,轻声问道:“你总说习惯那些小伤,是因为在里面被人欺负过吗?”
顾泽轻轻点头,又急忙补充:“都过去了,没事。”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补充这句话,潜意识里是怕高宇听到这些会担心他——尽管他始终不确定高宇是不是真的会那么在意他。
没被多少爱包裹过的人,对那些温暖的言行总觉得若即若离,而对此产生的焦虑,会让人活在压抑和自我怀疑中。
顾泽就是这样的人。
只是,他错看了高宇。
高宇听了这番解释,非但没有放下心来,反而更加为之担心。
这孩子在牢里都经历了什么呢?那些人到底是谁?但他没继续问,看得出来,顾泽并不想聊这些。
回到家中,高宇急忙翻出医药箱,为顾泽处理了见血的伤口,又跑到厨房煮了两个白水蛋,剥开后,轻轻地放到他的嘴角滚了滚。
顾泽看着高宇为他忙前忙后,胸口暖暖的,有人会为他挂心,仔细照顾他,真是一件幸福的事情。
感受着鸡蛋在嘴边滚来滚去,软软的,顾泽舒服得头皮都发了麻,与此同时,高宇身上的香味再次强势入侵他的鼻腔,不同于上次让他燥热难耐,这一次反倒让他心神安宁,如同一只猫,身处于初冬午后,沐浴在温和的阳光中,被主人撸顺了毛,浑身酥痒,身子骨愈发轻飘飘。
“困了?”高宇斜靠在沙发上,一只胳膊曲着撑在靠背上,一只手随意搭在腰侧,语气中带着笑意。
顾泽抬起一双朦胧的眼,半醒半睡地“嗯”了一声,含混不清的语调如同黑夜中撩拨心弦的手,长驱直入覆上高宇的胸口。
喉头上下翻滚,他强压住从心底腾然升起的原始欲望,呼出一口气:“水烧好了,你去洗漱一下,注意避开伤口。”
顾泽点点头,起身去了卫生间。
高宇盯着顾泽的背影,用一双眼丈量他的小身板,在脑中预先上演了一番巫山云雨,随后满足地闭上眼,回味了一遍,这才起身去了卧室。
第七十三章
作者有话要说: 更新
不知睡了多久,高宇总牵心着隔壁屋的人,辗转睡不踏实,迷迷糊糊醒来,半睁着眼睛看了一眼房门。
这一眼,吓得他一激灵彻底清醒了过来:“呀,你大半夜不睡觉站我床头演鬼片呢?”
很明显,顾泽也被突然睁开眼的高宇吓了一跳,肩膀抖了两下,支支吾吾道:“我,梦见咱们被那些人追着砍。路老师满身血,你也······死了······”最后两个字用尽了顾泽的力气,他害怕说出这个字,可他又想告知高宇他的担心。可真当这两个字说出口,仿佛抽尽了他浑身的热血,将他一颗心压进刺骨的冰水中,疼的人从头发丝到脚趾头都在颤抖。
这些紧张,高宇并不知晓,他以为顾泽浑身发抖是被这该死的大冷天冻的,暗骂了一声这屋子地暖不够热乎,凉了他心爱的顾泽,就掀开被子,拍了拍床:“快进来,别冻着了。”
顾泽本羞涩地攥紧了双手,想要拒绝,却鬼使神差地一骨碌缩进暖和的被褥,将自己满身心浸在高宇的体香中。
刚才的那个梦太吓人了,在梦里,顾泽永远地失去了他心爱的人,好在梦醒后,那都是虚惊一场,他坐在床上发了半晌呆,终于没能忍住想要将心上人看一眼的欲望,便蹑手蹑脚地蹿到高宇房中,站在他的床头,将他安静的睡颜仔仔细细、翻来覆去地看了个遍,生怕一眨眼,眼前的人就消失了——他再也不想要感受心空了、碎了的感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