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鸣不情不愿地地晃着脑袋:“怎么还冲起来了?我也没说什么呀。哦,你是不是和路老师吵架了?在我这儿撒气呢?”后半句虽然声儿小,却全字全句飘进了向北的耳朵。
向北“啧”了一声,“路扬”这两个字全然已经能够撩拨他那根敏感的神经,不,“路”这个单字就已经有如此力量,听到这个字,一股灼热感爬上了耳根子,他咽了咽口水,不着痕迹地抖了一下,梗着脖子说:“就你话多。”说完私下看了看,放低声音:“还有啊,你少把路教授挂在嘴边,也别和我扯上什么关系,被人听见了不好!”
左鸣大嘴一咧,抛给向北一个“懂了”的眼神,却挨了向北一记重拳,拍得他连连咳嗽。
周五早上第二节大课结束时,路扬合上课本,看了一眼正在收拾书包的左鸣,犹豫了一下,趁他走过自己身旁的时候,轻声道:“左鸣。”
左鸣疑惑地抬起头,局促地问:“路老师,有事吗?”
路扬瞥了一眼周围,看四周无人望向这边,这才开口:“额,那个,向北怎么没来上课?好几天都没看见他了。”
左鸣疑惑道:“他没给您说吗?不会真吵架了吧。”后半句延续了他一贯当着人面儿说不是的低声嘀咕。
路扬听了半耳朵:“什么?”
左鸣挠着后脑勺,尴尬道:“没什么,那个他生病了。”
路扬透着一股子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关切之意,急忙问:“严重吗?”
左鸣摸不太清这路老师的意思,只能就着他面对“老师”这种生物条件反射般的敬畏,机械地摇摇头:“低烧,不过您别担心,我陪他看过医生了,包了点药。”
路扬点点头,沉思了两秒钟又问:“你们住哪个宿舍?”
“422。”
路扬笑了笑:“好,你去吧。”
站在学生宿舍楼下,路扬看了一眼12号楼——男生宿舍,又看了看四周,稍稍一犹豫,便抬起脚步上了四楼。
“哐哐哐!”
等了片刻,路扬听到屋内有了动静。
“又没带钥匙嘛!下次不带,看老子怎么收拾你!”伴随着弱弱的话音落下,门咔嚓一声开了。
“路,路老师?”向北惊讶地睁大双眼,微怔后急忙探出半截身子看了看走廊,又一把将路扬拉进宿舍:“你来干什么?也不怕同学看见。”
“怕,怕什么?”路扬呆呆地露出疑惑的目光。
向北微微叹气,眉头皱在一起,坐回床上,有气无力道:“你赶紧回去!”
路扬却仿佛没听到这句送客赶人的话,一脸关心:“听左鸣说你发烧了,吃药了吗?现在感觉如何?”
向北那个“他不会跑偏吧”的念头突然闪进脑海,他掀起眼皮瞄了一眼路扬和蔼的面孔,急忙错开目光:“没什么,都是小事,你快回去吧,再过二十来分钟,左鸣他们就回来了,让同学看见你一个老师在宿舍不好。”
路扬无声叹息,拉过一把椅子坐下,不解道:“你怎么总赶我走?还有,最近你总对我避而不见,是我哪儿做的不好?”
向北心里“咯噔”一下:哪是您做的不好,是您做的太好了,我有点怕。
这话他没好意思说,怕太自恋了,于是他缩回床上,刻意拉开彼此的距离,不耐烦地摆摆手,磕磕巴巴地说:“没有的事,你······你就是对我太好了,我······嗐······我就是,那个,哎呀,我们学生和你们老师走得太近,影响不好,我怕······我怕被人家说,说······说巴结老师这种话,你也知道,我才刚选上积极分子,你又是我们系这一级的辅导员,我不想和你有什么牵扯。”
路扬了然地点点头:“原来是这样,那我在学校里离你远一点。但是,你以前很爱来问我问题,最近也不问了,学习上还行吗?”
向北耐心渐失:“作业你不都看了吗?有问题吗?我做得不是挺好的嘛,你别瞎想了——那个你快走吧,他们就快回来了。”
路扬不着痕迹地点点头,心头涌出一丝失落,酸酸的,浸得一颗心微微一颤。他想让向北跟他回家住,他担心这位小祖宗照顾不好自己,却不知该如何开口。
二人相对无言,整个宿舍突然就安静下来了,安静得地上掉根针都能听见动静,向北心里莫名奏响了一首歌:最怕空气突然安静!
气氛逐渐诡异起来,向北急急地想这位路老师是屁股粘在椅子上了吗,怎么一点走的迹象都没有,正当他搜肠刮肚想找出送客的词时,路扬电话突然响起。
“范小姐,今天下午吗?额。”路扬看了一眼靠在床头的向北,轻声道:“不好意思,下午还有点事,对,不好意思,下次吧,依你的时间,咱们再约。”
向北支着耳朵听了一会儿,见他挂掉电话,顺水推舟道:“你要是有事就快回去吧。”
路扬笑了笑:“我的事还不是你——我实在不放心你一个人呆在宿舍,你,要不还是跟我回去吧,毕竟我在你身边能照顾到你,你这病也能好快一些”
“我?”向北眼中闪过一丝疑惑,而后生出一丝慌张,这句话听着总透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暧昧,如同一只尖鸣的箭刺破他的耳膜插进他的心口,瞬间他的心豁开了一道口子,里面微妙的情愫和着血漫过全身,让他不由自主一抖,吓得他急忙低下头,连连摆手:“不用啦,我没事,吃点药就好了,你快去约会吧,拒绝女孩子太不像话了,你快走吧。”
路扬却还是仿佛没听到逐客的话:“你呀!常言道,大病没有小病连连的人啊,生病耐扛,很快就会好,可平时身体好的人,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你就是后者,所以,我实在不放心你自个儿养病,既然你有你的心思,那放学后我先回,你再回来不就行了吗?”
向北发现自己绕了几个弯,还是没能说服路老师放弃“照顾他”的念头,无力地吐出一口气,连带着将最后那点耐心一并吐掉。他费力地摇摇头:“你听不懂人话吗?我说不用啦,你怎么这么犟啊。”话没说完,气的连连咳嗽,路扬急忙伸手拍了拍他的背,为他顺气,向北却慌张地反手捉住路扬的手,想把这双不甚规矩的手把拉下来。
此时房门被人推开:“北,饭带回来了,感冒好些了······吗?”左鸣进了屋子,惊讶地看着屋内一躺一坐的二人,语言卡了壳——路扬俯身对着向北,一双手地附在向北肩上。向北靠在床头,握着路老师的手满脸通红地看着他——有情况啊!不过这是什么情况?
愣了片刻,左鸣才从自己脑补的故事中回过神来:“路老师好。”最终对“老师”的敬畏大过好奇心,他恭恭敬敬打了招呼,轻轻放下一盒炒饭,咽了咽口水想着该如何从诡异的气氛中划破尴尬的红纱。
路扬还愣在当场,向北一把推开他,笑着打哈哈:“哈,那个,回来啦。”
左鸣点点头,努力扯着嘴角向上弯:“老师人真好,学生生病了,您还亲自来看。”说完,左鸣皱了皱鼻子,这句话非但没有打破尴尬,还把在场三人都噎住了,他恨不得把刚才这句话塞回嘴里。
向北愣了一下,随即感到后背火燎了一般,热得冒汗,慌乱中,他瞥了一眼路扬,盯着左鸣,说了一个不过脑子的白痴理由:“那个路老师啊,他要去约会,但是他害羞,叫我去当个电灯泡撑场子——那还等什么呀!走啊。”说着一骨碌爬起来,拿上书包,推着路扬就朝外走。
老师约会让学生当电灯泡?什么理由啊?什么意思?什么情况?左鸣看着手拉手的两个人,疑惑地将五官拧成一团,活生生拧成了一团包子。
第六十八章
作者有话要说: 明天要配音,纯属娱乐,但也会认真对待,所以明晚停更一天
走到楼梯口,向北费力的压下差点涌出来的咳嗽,靠在扶手旁,有气无力道:“都怪你,这下好了,我一时半会也不好再回宿舍。呐,你把钥匙给我,我先回家,你呀,就安心约会去吧。”
路扬欣慰地看着他说:“我都说了,你的病要紧,你看你烧得脸都红了,声音都发不出来,叫我怎么安心。走吧,我和你一起回家!”
向北支起眼皮看了一眼路扬,若有所思:“那这样,你先走,我随后回去——看我做什么,我又不是不回,要不你在校门口远一点的地方等我,这样总行了吧!”
回到家中,向北一进屋子,整个人松下来,身形不稳,差点跌倒,幸亏路扬手急眼快一把扶住向北:“还说不严重,来,先去卫生间——看我干什么?冲个热水澡,暖和一下。慢点。”
“我又不是怀孕,这么抬着,不舒服。”向北别扭着努力将自己的胳膊从路扬怀中抽出来,却没能拧过路扬的大力气。
路扬打开淋浴器试了试水温,回过头来说:“水温刚合适,冲完澡,记得把头发吹干再出来,知道吗?我去准备晚餐。”
路扬贴心地准备了易消化、口味清淡的青菜碎粥,又将白水煮蛋切成鸡蛋碎拌在粥里。
刚盛了碗粥,就听见卫生间传来“扑通”一声。
他放下碗急忙跑到卫生间敲门:“小北?你怎么了?小北你没事吧。”未等片刻,他心中一慌,手腕用力下压,将从里反锁的门生生拧开,搭眼一看——赤身半跪在地上的向北落入眼中。
他看着那个略显单薄的小麦色身影,半跪着撑在地上,无力地抬起一张通红而嘴唇泛白的脸,腰下一紧,滑过一丝酥麻,来不及回味脑中一闪而过的奇怪感觉,三步并作两步上前扶起向北。
向北在路扬破门而入的那一刻,吓破了胆,生怕这位跑偏的路老师对他干点什么,急忙想去抽来一条浴巾把自己裹严实,可他发现路扬非但没有趁机轻薄他,而且还目不斜视,颇贴心地取了一条浴巾裹住他的身体,要是没有接下来的动作,他可能会更放心些。
显然路老师并未和他心有灵犀,自顾自地俯下身子抬起他的背和腿弯,将他打横抱起,脚步稳健地朝卧室走去。
公主抱?卧室?这么快?向北使劲吞咽了一下,要不是他头重脚轻地发昏,浑身酸软无力,他肯定会一跃而起,尖叫一声:路扬,你个禽兽,然后把路禽兽抽打一顿——不,舍不得,毕竟禽兽本人对他还挺好的,他着实不太好意思以下犯上——那就把他锁在屋子里好了!反正不能和此人同处一个屋檐下!
从卫生间到卧室,不过寥寥几步路,向北心思几番沉浮,内心上演一场了大战,累得他有气无力,哑着声音连连道:“你,放我下来!”
路扬果真听话地将向北轻轻放在软和的床上,扶着他半靠在床头,拉起被褥盖住身体,只露出脖子和脑袋。
然后他又行动迅速地拿来吹风机,打开调了一下温度,这才对着向北湿漉漉的头发一顿乱吹。
此时的向北才反应过来他那番不怎么体面的编排着实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人家路扬不过是看他难以自理搭把手而已,竟被他腹诽成······着实不该,这会儿向北脸又红了,只是不是气的,而是羞的,羞他自己肚量太浅。
不过他也没有“不好意思”太久,因为他真的太难受了,浑身软成了棉花,酸疼的肌肉以及一阵冷一阵热的感觉把他折麽得瘫在了床上,哪还有心思想其他。
不一会儿,路扬端来一碗粥,拿着勺子搅了搅,又浅浅尝了尝粥的温度,这才舀了一勺伸到向北嘴边:“喝一点,垫垫肚子,免得等一下吃药伤胃。”
向北费力地张开嘴吸了一小口粥:“麻烦你了。”
路扬笑了笑,又舀了第二勺递到他嘴边:“怎么突然这么客气。我们不是朋友吗?朋友就该相互照顾啊。”
向北微微一怔:难道路扬对他没别的意思,是他多虑了?
他提了提嘴角不再说话,边发呆边把那一勺一勺送到嘴边的热粥喝了个精光。
待路扬转身要走时,他才涨红脸,支支吾吾道:“那个,帮我拿下内裤和睡衣呗,我不习惯光着睡。”要不是他无力起身,他一定不会说这话。
路扬看着小向北一脸赭色,少见得露出憨态,忍俊不禁,将最后一口粥喂进他嘴里,这才走到衣柜前,摸索出衣物,放在他床头:“有需要叫我。”说着转身出去,顺带关上了门。
向北看了看那扇虚掩的房门,不由陷入沉思。
他从那次做梦之后,便一直躲着路扬,每次在学校里老远看见路扬,他都会迅速地调转脚步方向,避开这位在他梦中赤身裸体的暴露狂,反应之快让他的大脑一度怀疑是否是这双脚的发令者。
他以为只要不见他,那梦中荒唐就能烟消云散,仿若不曾存在。
但他却是自欺欺人了,一旦看见梦里的主人公,那个梦就愈发清晰起来,吓得他仿若抱上了一个火炉,生生闷出一身骚汗,越是假意忽视,那奇异的酥麻感越容易在破开防火墙时直充面门,烧出一脑门子焦虑,然后留下一具冒着烟气的身躯,焦得他口干舌燥,烦闷不已。
不过此刻,他突然灵光一闪:也许真是他多意了,没准人家路扬对他不过就是单纯的长辈般的关切,毕竟哪个长辈不关心晚辈呢?
这样想着,他突然心情大好,完全忽视了心头一闪而过的失落,然后在这种心理暗示下,认定路扬对他就是长幼之情。当满身心接受了这种设定后,他愉快地和这段时间别扭了太久的自己和解了,兴高采烈地去找周公聊天去了!
第六十九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