溪关本是河滩地,两边地势平坦,这梧桐树长得高大茂盛,便是位于村子中央这雪儿家便在这梧桐树下。
虽还未进溪关,可是三疯子就像是听到了哭丧声一般,心里边有些七上八下的。
“沐阳哥哥不要害怕,我妈妈特别和善的”见着三疯子有些紧张,雪儿在一旁还劝着他。
“看雪儿这么乖,就知道雪儿一定有一个好妈妈”三疯子笑着说道。
“走喽回家找妈妈了”见着三疯子不担心了,雪儿开心的扯着三疯子就走。
“雪儿想跟妈妈说些什么了”路上三疯子犹豫的问道。
“我想跟妈妈说:我想她了,想她抱抱雪儿,想她帮雪儿梳头发,还想她给雪儿讲故事,还想”雪儿仰着脑袋仔细的想着。
“那你到时候有什么想说的都给大哥哥说了哥哥给你妈妈说”三疯子加快了步伐。
“就知道,沐阳哥哥最好了”雪儿很是开心。
雪花依旧在下,路上浅浅的一行脚印,有些孤独,有些个落寞
三疯子远远的望去,看那梧桐树的枝干,仿佛可以想象得到它枝繁叶茂时的景象,一定是百鸟来朝只是这梧桐树栽好了,不知何时凤来栖
“雪儿”三疯子犹豫了一下说道。
“沐阳哥哥怎么了”雪儿扬起脑袋天真无邪的说道。
看着雪儿的大眼睛,三疯子又开始犹豫了,他不知道该不该说,更是不知道该怎么讲出来他犹豫了
“雪儿如果只是如果有一天,雪儿再也见不到妈妈了会怎么办”三疯子犹豫了好半天之后才开口问道。
“雪儿怎么会看不到妈妈呢雪儿不要如果。”雪儿有些任性又带着几分倔强的说道。
“哥哥说的是万一,万一见不到了雪儿会怎么办”三疯子小心翼翼的又试着问了一遍。
“嗯雪儿要想一下”
“那雪儿好好想想,记得要告诉哥哥答案了”三疯子认真的说道。趁着这个劲三疯子舒了口气,他真想点上一支旱烟,跟着石头还有胖子他们就上点小酒好好的喝上他一杯不管是说什么,只要几个人在一起就好
“沐阳哥哥雪儿想好了,如果有一天再也见不到妈妈的话,雪儿一定要妈妈再抱着雪儿睡一觉,让妈妈再哼一遍哄我睡觉的调子”雪儿低着头认真的说道。
“只是这么简单吗”三疯子问道。
“嗯嗯”雪儿眼中似乎有一丝泪光闪现。
“为什么要抱着睡觉了”三疯子多嘴的问道。
因为在他的直觉看来如果是最后一面的话一定要讲上好多话,喝上许多酒,留上好些个泪。
“因为雪儿不想看到妈妈哭而且睡着了之后在梦里也可以见到妈妈,这样就可以一直陪着妈妈了”雪儿扬起头开心的说道。可是她眼里分明是含着泪光的。
“雪儿真懂事”泪花早就在三疯子的眼里打着转了,如果不是强忍着,估计他早就哭成个泪人儿了。
“沐阳哥哥,不用瞒着雪儿了,雪儿知道自己不在了”说完之后雪儿便是大声的哭了起来。
“雪儿不要哭不要哭”见着雪儿一下子绷不住了,三疯子有些不知所错的安慰道。
“这是谁家的孩子了怎么一个人在这唱起了双簧”一个古稀老者颤颤巍巍的走过来说道。
只是现在的三疯子哪里还管别人怎么看他了,哪怕觉得他是个疯子也都无所谓了。
“雪儿还想再抱一次妈妈,还想牵着妈妈的手出去玩,还想再跟妈妈说说话可是现在雪儿什么都做不了,妈妈根本就听不到我讲话,哪怕雪儿喊破了喉咙妈妈都不知道雪儿在雪儿不想看到妈妈哭,可是妈妈一直抱着雪儿哭雪儿好难受啊雪儿不要这个样子,雪儿不要妈妈难过雪儿不要妈妈一直哭”雪儿有些语无伦次的扎在三疯子的怀里哭的一塌糊涂。
这漫天的雪花似乎也通了人性,竟然发出了“呜呜”的声音,像是在同情这个跟它有着几许缘分的小女孩一样
“雪儿走哥哥带你去找妈妈”三疯子拉起雪儿就往梧桐树奔去。
凤凰鸣矣,于彼高冈
梧桐生矣,于彼朝阳
菶菶萋萋,雍雍喈喈
诗经上说梧桐本是祥瑞的象征,可是今日这梧桐树却变成了归家的明灯,不知道这雪儿前世里是不是凤凰,今世才要这梧桐指引了
而那梧桐树上不知何时起早已经系满了红丝带,那是雪儿最爱的颜色。
雪儿的妈妈好像知道这雪儿要回家一样害怕雪儿找不见家门提前就系上了红丝带。
此时越是临近梧桐树三疯子心里便越是忐忑,他甚至都有临阵脱逃的想法,因为他不知道该怎样去面对雪儿的妈妈
可能是心里的责备心在一直作祟吧
“呜呜”妇人的啼哭声传来
虽然来之前三疯子早就做好了准备,可是当真的听到这啼哭声时,依旧像是针扎一般的出现在三疯子心头
“沐阳哥哥我到家了”雪儿站在门外有些怯生生的说道。
原以为此时的雪儿会看开心,可是当回家时却并不像想象中那般。
“走吧雪儿哥哥带你回家”三疯子说着便是拉起雪儿的手走进院内。
雪儿稍微犹豫了一下还是跟了进去。
只见院内一妇人趴在三尺清棺之上,死命的抱住不放,眼睛哭的红肿,任谁也拉不住
“妈妈”雪儿早已抑制不住自己跑了过去,扑在妈妈身边。
“您是哪位”见着三疯子走了进来,有人问道。
“我是”
“他是王庄战鼓擂的那个小伙子”三疯子还没开口便是有人打断了他。
“那个,我”三疯子想再说些什么,可是看着眼前的这景象,三疯子又咽了回去,他知道哪怕是解释再多,也依旧改变不了他是这战鼓擂上的一员。
“你走你过来干嘛害我家害得还不够吗我的雪儿啊”雪儿妈妈声嘶力竭的说道。
“阿姨我”
“沐阳哥哥你不用自责我知道这件事不怪你。”看着三疯子难为的样子,雪儿开口说道。
雪儿说完后,虽说不能消去三疯子心里的结,可是最起码三疯子心里稍微好受了一些。
“阿姨我来其实是雪儿叫我过来的她说还有一些话要对您讲。”三疯子硬着头皮吞吞吐吐的说道。
“都是你害了我家雪儿,现在又来干嘛你还想干嘛不要跟我提雪儿,我们家雪儿怎么会让你来跟我说话了”雪儿母亲大声的吼道。
看到母亲这个样子雪儿一直在旁边大声的说着话,可是母亲根本就听不到她讲话,她只能有些无助的摇着三疯子的胳膊。
“阿姨真的是雪儿托我过来跟您说几句话的”三疯子只能硬着头皮又重复了一遍。
“你给我滚你滚”雪儿妈妈大声的骂到。
“妈妈妈妈是我,我是雪儿我在了我在了”看着母亲现在这个样子,雪儿拼了命的在母亲身边喊叫着。
可是这人鬼殊途啊任凭这雪儿喊破了喉咙,哭干了泪水,母亲依旧是听不到雪儿叫的那一声“妈妈”。
此时这一幕也唯有这三疯子看得见,可是越是看得见,也越是难受这一刻他恨自己,恨七叔公,恨老天如果可以他定要逆天而也正是这样才有了他所有的经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