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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想起来,其实那天他原本可以捉住那个被自己逼至穷途末路的暴徒,可是由于言亦君的打断,才使他趁乱逃跑。倘若这只是一桩偶然,那如今两人比邻而居,也是巧合吗?

    夜已深,段回川晃晃悠悠地往房里走,他刚转身不久,阳台对面幽黑的落地窗里,倏尔伸出一只骨节分明的手,轻轻合拢了窗帘。

    作者有话要说:

    言:请把我的大闸蟹吐出来,谢谢!

    第18章 不速之客

    古人说独自莫凭栏,盖因在夜深人静,万籁俱寂的时候,总是容易多想些事。

    面对言亦君,段回川总有种说不上的情绪,这么多年打拼下来,无论是达官贵人还是三教九流,他也算是阅人无数,自认看人极准,但到了言亦君这里,似乎就不太灵验了。

    并非觉得他有什么不好,只不过总觉那人身上仿佛笼罩着一层高深莫测的薄雾,叫人难以看得真切。

    猩红的火光在指间闪动,跌落的灰烬带着余温撩过手背,段回川自漫长的思索里回过神,长长吐出一口白色的烟雾,按灭了燃到尽头的烟蒂。

    ——或许真的只是单纯的巧合,是自己太过敏感了。

    从阳台下来,段回川没有开廊灯,黑漆漆的走廊唯有许辰的房间从门缝里漏了一线微弱的灯光。

    这么晚了,这小子怎么还没睡?

    段回川敲了敲房门,里头顿时传来一阵兵荒马乱的声响,他眉头微微皱起,推门而入,许辰坐在书桌前似在伏案做功课,听到声响回过头来,惊讶里透着一丝尚未完全藏掖好的慌乱。

    段回川不动声色地来到他身后:“干嘛呢?还不睡,功课还没做完?”

    书桌上摊着几本练习册和数张卷子,许辰手底下还压着两张,察觉到哥哥走近,他紧张地挪了挪手臂企图遮挡住什么:“没……还没,就差一点,马上就写完了。哥你先去睡吧。”

    “什么作业这么难写?哥帮你看看。”段回川一挑眉梢,在许辰微变的眼神下,轻而易举地抽走了被他压在桌上的两张卷子。

    “不用了,快还给我!”许辰急忙想要抢回来,可显然已经迟了。

    “……为什么这卷子上写着别人的名字?”段回川脸色已经完全沉下来,重重将两张试卷拍在桌上,“你在抄同学的作业?!”

    “我、我没有……不是……”许辰低埋着头不敢看他。

    “我给你过生日,给你买想要的礼物,不是为了让你玩物丧志敷衍学业的。”

    男人的声音既不见愠怒也不如何威重,平静得近乎轻描淡写,然而那低沉的嗓音从头顶倾覆下来,压抑地叫人呼吸都困难。

    到底是不忍心苛责自己一手带大的孩子,段回川克制了怒意,咽下更多的训斥之语,终是缓声道:“把同学的卷子收起来,以后不许做这种投机取巧的事情。你瞒混得了老师,瞒混得了自己吗?将来要是——”

    话到一半,他突然住了口,把剩下的半截咽回了喉咙,只淡淡叮嘱一句:“做完早些睡。”

    “知道了。”许辰没有注意到他异样的神情,把功课收回去,闷闷点头答应。

    段回川站在门口,长久注视着许辰奋笔疾书的背影,合上房门的那一刻,他疲惫地揉了揉有些酸涩的眼角。

    ——将来要是哥哥不在了,你该怎么生活下去?

    自手头上的事了,接连平静了好些日子。

    隔壁的言亦君整日里深居简出,不用外出打工的段回川又是个无事从不早起的主,除了每天清晨偶尔在迷迷糊糊间,听见那辆宾利路过楼下的声音,两人几乎没有打照面的机会。

    虽说多了一颗小钻,但那枚戒指始终也没有多余的变化,若非白简和许辰接二连三的说自己在家门口的犄角旮旯捡了钱,又或是哪家从不促销的商城抽奖打折正好中奖,段回川几乎以为自己收了个假冒伪劣的聚财石。

    但即便如此,离他暗搓搓期待的一夜暴富还差了不少。

    宁静的日子,是在一个阳光微薰的午后被一名不速之客打破的。

    会客厅的沙发上,坐了一个矮小瘦削的男人,他手里夹着一支烟斗,便是咳出一口浓痰时也不愿放下,实际也不过三、四十岁许,可额头参差不齐的皱纹和虚浮的青黑眼眶生生把年龄拉过了半百,一看就是被烟酒和女色透支了精力。

    中年男人穿着一身满是褶皱的廉价西服,一双四处打量的眼睛镶在干瘪的眼眶里,左右不安分,挨个拉开茶几的抽屉,摸索半天,找出一只金属钥匙造型的打火机,掂在手里把玩两下,便理所当然地顺进了自个儿口袋里。

    “呃,这位先生,您是来委托还是咨询的?”白简客气地倒了茶放在他面前,耿直地提醒道,“那个打火机是我们老板的,你别拿错了。”

    中年男人一口茶水噎在喉咙管里,咳了半天,羞恼地大声道:“什么你们老板的?你家老板是我外甥!老子是他舅舅!都是一家人,他的我的,有什么分别吗?一个破玩意而已,他孝敬老子是应该的!”

    “啊?老板的舅舅?”白简惊讶地上下打量对方,心里狐疑又纳闷,这……长得也太不像了吧。

    男人翘着腿霸占了大半个沙发,抓了一把瓜子磕着,嫌弃地道:“这什么茶啊这么难喝?那碧螺春呢?快叫你老板出来,跟他说我来看我儿子来了!”

    “儿子?”白简一愣,一时没反应过来儿子和外甥分别指的是谁。

    “我儿子是许辰。”

    许永慢悠悠地吐着瓜子壳,嚼得累了,又端起茶杯牛饮一口茶水,眯着一双小眼睛,啧啧有声,“大半年没见,这儿好像变宽敞了?莫非是重新装修过了?呵,这小子最近赚了不少钱吧。他抢走了我儿子,还不许我去看他,我想儿子思念成疾,这笔精神损失费,你说我找谁要去?”

    “呃……原来您是许小弟的父亲啊。不过,老板抢了你儿子?这——”

    白简发觉自己听到了一个惊天八卦,饶是一时半会还理不顺这逻辑关系,但背后隐隐传递出的信息量,以足够复杂到令他瞠目结舌了。

    招财自午睡里醒来,在窝里翻了个身抖了抖翅膀,最近伙食太好,吃得它都肥了一圈,肚子圆滚滚的,睡着的时候团成一团,活像毛绒球上长了个鸟头。

    招财打了个哈欠,迷茫未醒的黑豆眼懒洋洋左右转了转,一眼看见了一个似曾相识的讨厌鬼。

    “死要钱!不要脸!”招财嘎嘎直叫,扑扇着翅膀飞过去想要啄他。

    许永吓了一跳,挥舞着手臂驱赶,满脸凶神恶煞:“又是你这臭鸟崽子,老子早晚拔光了你的鸟毛烤来吃了!”

    白简忙把招财抱回怀里安抚,许永不耐烦地一把推开他:“段回川那小子在楼上对吧?我自己上去找他。”

    “诶?大叔!等等,楼上不是会客的地方——”

    湛蓝的晴空不知何时被人抹了一片阴云,晦暗的阴霾渐渐从远方的天际弥漫而来。

    书桌上固定着一座计时滴漏,声响轻微而规律。段回川喜欢在安静的地方工作,但太过寂静的环境总伴随孤独环伺。

    楼下的动静他早已听见,不过懒得去理会。

    眼下,他正专注于修补那条被缺了花心的玫瑰项链,锦帛上数枚大小相同的各类仿钻一字排开,他精心挑选了一颗最逼真的,小心翼翼嵌回原来的空位。

    以他粗糙的手艺,当然无法完美地还原,不过也无需多么精致,只要能骗人就足够了。

    “小川,小川!你舅舅来看你了!”凌乱的脚步声和聒噪的嗓门远远传来,眨眼就来到了门口。

    许永门也不敲,径自去扭那门把,见里面上了锁打不开,才砰砰拍起了门。

    吱嘎一声,段回川拉开门站在那里居高临下俯视自己所谓的“舅舅”,许永本就瘦小,比段回川矮了不止一头,他嘴里口口声声看来外甥和儿子,却半句不问许辰过得如何,一双闪烁的眼睛,直勾勾往房里乱瞟,抬脚就往里走。

    “唷,我的乖外甥,最近过得不错吧?”许永全然无视对方皱起的眉头,在房间里肆无忌惮四处打量。

    最终,是工作台上未完工的项链深深吸住了他全部的视线,惊喜和贪婪于眼底毫不加掩饰地迸发,浑浊的眼睛都生动起来,亢奋地放出了光:“我的乖乖!这钻石项链,起码能值上百万吧?我就知道你有钱着呢!你日子过的这么滋润,不孝敬孝敬舅舅我,说不过去吧!”

    第19章 恶魔

    啪的一声,段回川面无表情地关上盛放项链的丝绒礼盒,冷淡而疏离地下了逐客令:“这里不是你该来的地方,有什么话,跟我去楼下说吧。”

    许永滑动一下喉结,咽下口水,恋恋不舍地从盒子上挪开目光,谄媚地笑眯了眼:“行,行,哪儿都行。”

    重新在客厅沙发上坐定,段回川打发了白简出门买菜,与许永二人相对而坐,两杯冷茶摆在两人面前,不甚清晰地倒映着南辕北辙的两张面容。

    男人端起茶盏,拿盖子刮了刮浮沫,似假还真地抱怨:“哎呀,这么久不见,咱们甥舅俩都生分了。你瞧,连杯热茶也吝啬给舅舅喝吗?这茶都凉了。”

    “我这里只有冷茶,要喝热的,出门左拐。”段回川双手环在胸前,不屑与之多费唇舌,开门见山道,“有什么事就直说,我很忙,没有时间跟你胡搅蛮缠。”

    “你怎么这么跟舅舅说话呢?我可是你在世上为数不多还愿意承认你的亲人了!”许永将茶盏重重搁在玻璃茶几上,佯作生气。

    “首先,”段回川啜了口茶,慢条斯理地竖起一根手指,一本正经地纠正道,“我只有小辰一个亲人,其次,我不需要谁的承认。”

    许永被噎回来,面颊肌肉抽搐了一下,又露出哀愁的神色,苦口婆心地道:“小川啊,舅舅知道你这些年漂泊在外,过得不容易,你妈妈也是个命苦的人,好不容易飞上枝头嫁进豪门,谁知生下你后还没享几年福,就撒手去了……这么多年,你爸爸莫非一次都没有联系过你?”

    段回川被对方的假惺惺耗尽了最后一点耐心,站起身来作势就要送客:“如果你是来忆苦思甜的,就不必在这浪费时间了,我跟你之间没有什么旧可叙的,我还有工作要做,请回吧。”

    “欸,你这孩子急什么,舅舅还没说完呢。”许永慌忙把他拽回来,装模作样地喝了口茶,“小辰呢?还没放学呢?”

    段回川冷淡地道:“你不必见他,料他也不想看见你。”

    “其实呢,我也不是非见他不可,只不过……”许永眼珠转了转,为难地拖长了音,“你也知道,当年发生那事之后,你父亲把你赶出家门,可是你舅舅我不计前嫌,好心将你领回家养活了你,现在舅舅一时周转不灵,手头呢,有点紧,你总不能见死不救吧?”

    段回川不出所料地勾了勾嘴角,眼里除了讥讽和冷漠之外没有半分多余的情绪:

    “不计前嫌、好心收养?难道不是为了贪墨段尹正那八百万抚养费吗?况且,他给我的抚养费全部被你拿去吃喝嫖赌挥霍一空,害的我还得饿着肚子出去打工,给自己和出生不久的小辰讨口饭吃。”

    “那……那……我也是没办法……”

    他冷眼瞧着许永青白交替的脸,淡淡一哂:

    “看在当初收留我的份上,我没计较那八百万,但不代表我乐意继续被你吸血,当初给你那二十万的时候我就已经说的很明白了,小辰的监护权归我,他从此跟你再没有半点关系,你别想再来骚扰他,更别指望从我这里得到一分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