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干嘛?」口气很不耐。
「今天中午我要吃这家餐厅的套餐,12点10分前要买回来,你过来拿名片。」
『就跟你说我中午要聚餐啊!』冷醉在心里咆哮。他怨怼地走上前取了伏婴师手中的名片,一秒、两秒、三秒──
「开什么玩笑!你知道这家店有多远吗?要吃你不会叫外送啊!」冷醉气炸了,好不容易缓和下来的情绪又立刻上扬,若非伏婴师是他的主管,他肯定当场送他一拳!
「他们没有外送的服务。」一副无可奈何的样子,冷醉看得更火了,心中一把怒火熊熊燃烧,如果把头上开个洞,应该会发出汽笛声吧?
忽略冷醉的愤恨模样,伏婴师若无其事的抽出一份文件:「这份档案夹拿到公关部给五色妖姬,请她下礼拜一前把资料汇整好给我。」
忍着揍人的冲动,冷醉接过文件,随后觑了伏婴师一眼,发现他依旧埋在公文堆里。
听其他员工说总裁上台北开会了,公司里重要的事情全部转移到伏婴师这位代理总裁的秘书身上。上班族不都是朝九晚五?伏婴师却是朝九晚十一,说不定还更晚,还有人说伏秘书根本没在休息,作息表都是以分秒计算。
这未免也太操太拼了吧?
与自己这个助理相比,伏婴师的工作压力的确挺大的。
「棉被男。」
「嗯?」没有抬头,眼睛死盯着公文上每一行字,执笔的手也没有停顿的迹象。朱武不在,工作更多了,虽然有冷醉帮忙其他杂务,工作分量还是跟喜马拉雅山一样高。
「你最近都熬夜晚睡喔?」弯腰,手掌撑在桌面上,冷醉一双水汪汪的琥珀色眼瞳漾着好奇的水波,瞬也不瞬地盯着伏婴师略显疲惫的容颜,「有熊猫眼耶。」
「你要帮忙?」依旧没抬头,只有以口询问。
「有加班费吗?」
「没有。」
「切,小气。」嘟起嘴,很不客气地端起伏婴师的茶大喝一口。原以为伏婴师会因此有些反应,却见他像是被下咒似的黏在公文上,一点也不在意自己的小动作。
虽然知道伏婴师现在很忙,但他就是忍不住要去烦他……这算是劣根性吗?不知道,但是看伏婴师那蹙起的眉宇,心中就像是有块什么东西梗住般,非常不快。他想要让伏婴师有如僵尸般的表情有些变化,算是娱乐吧!他是这么想的。
冷醉坐上自己那张有轮子的椅子滑到伏婴师的办公桌边,一脸像是偷腥的猫笑得调皮又开心。
「棉被男~」
「什么事?」
「没事。」
过了两秒。
「棉~被男~~」
「嗯?」
「没事~」
又过了两秒。
「棉被~男~~~」
「……冷醉,你可以先把档案夹交到公关部。」这小家伙是故意烦他吗?
「我等一下就拿去~」笑得很开心。冷醉还是坐在椅上,在宽敞的办公室滑来滑去制造噪音。
伏婴师的头瞬间大了起来,他发现冷醉是故意的!没关系,他也有法子对付这只顽皮的小猫。「冷醉你过来。」
喔!终于有反应了!
冷醉计谋得逞的表情在脸上绽开,滑着椅子凑到伏婴师一旁,「有事吗~~」
下一秒,伏婴师手臂一伸将冷醉连人带椅揽了过来,一记热辣的吻印上冷醉柔嫩的双唇,趁他傻愣的瞬间侵入了他的口,纠缠住滑溜的丁香,彻彻底底的将他的齿贝温柔爱怜地洗过一遍。
像是品尝最上等的奶茶幕斯,柔软、香甜,直到冷醉快喘不过气来,他才意犹未尽地放过那张美味的小嘴。
压根没料到伏婴师会突然吻住自己,冷醉的脑袋像电脑当机瞬间停止运作,防毒软体被那记热吻瓦解殆尽,轻易地让外来者侵蚀全身的防卫机制,当他终于找回被吓跑的意识并察觉自己应该挺身反抗时,他已经晕得一蹋糊涂,像团软泥滩在椅子上了。
「你、你……」瞠着一双杏眼充满震惊,脑袋暖烘烘的,那两瓣遭洗礼过的双唇潋灩着绯泽,支支吾吾好半晌却讲不出完整的句子。
伏婴师瞅着满脸通红的冷醉,笑得邪佞。他故意压低身躯在他耳边吹了一口气,冷醉浑身一震,像只受到惊吓的猫全身的毛都竖了起来,缩在椅上完全不敢动,一双水亮眸子警戒地瞪着眼前的上司、社团的副社、高中的好友。
「如果你觉得事情不够多,可以直接跟我说,不用在我面前绕来绕去的,嗯?」
屏息,受制于人的冷醉只有乖乖点头的分,即便他只是下意识的动作。
看冷醉也被他吓得够了,伏婴师戏谑地笑着,好整以暇地坐回椅子上,一副没事的模样执起钢笔,翻开文件──批公文。
『嗯,果然很好吃。』他愉悦地在文件上签上名字。
「……!!────」在伏婴师退离自己的下一瞬,冷醉的脑袋轰地一声炸开,原本酸软的双膝立刻恢复正常,像是被十万伏特劈中般从座椅上弹了起来,他抓着椅子塞回办公桌前,捞起桌上要交到公关部的文件后,捂着嘴,以跑百米的速度冲出办公室。
*****
晚霞灿烂,海与天相会之地渲染着水晶杯里的鲜红鸡尾酒色泽,在火红夕阳逐渐消淣于海平面后,箫中剑回到房里简单用了晚餐。
他有晚间散步的习惯,在时针指向九时,他套上了件薄外套,打算到外头晃晃。
夜晚,箫中剑独自一人漫步在沙滩。
拎着鞋,赤足踩在柔软的细沙上,些许碎裂的浪花沾湿了脚,冰冰凉凉,如同那带着咸味的海风,沁人心脾。
远处的户外餐厅灯火闪烁,空气中飘来欢愉的喧腾,正好与此刻的心境形成强烈对比。
第一天来到这里是深夜,第二天就遇见朱闻苍日,接下来的日子全被他的身影填满,不管是强迫的,不经意的,或是刻意的。
像慢性中毒,一点一滴慢慢侵入,等发现时,已经完全沦陷,无法摆脱。
习惯独自一人的自己,逐渐习惯了朱闻苍日的存在。
好可怕的习惯。
他将视线转移到墨色的深邃大海,远眺,已分不清海天交界,只听得见阵阵海涛声,广阔、深沉,如海底神兽的呜咽低鸣。
夜里的海让人看不清,彷佛失去视觉,使得其它感官更加敏感。
湿冷带咸的海风扑上面颊,拂乱了发,也拂乱了平静的心绪。是什么引动了那不曾波荡的心湖?他自己也不清楚。
那种难以言喻的感觉,像风中微尘,像光影里飘忽的棉絮,纤细、幽微,说不上过分的质量,又是不可忽视的具体存在。
到底是什么呢?
甩甩头,想让冷空气吹散阻塞胸口的烦躁感,却引来……莫名的冷寒。
是风变大了吧?
他将披散的长发用红色发缎随意束起,拉紧了外套,刻意忽略那怪异的情绪波动。「已经这么晚了……」看了看表,时针指向11。「晚上的户外海滩都这么热闹吗?」让他以为时间还很早呢。慢步走向灯火亮处,他要沿着原路回去,不然又要迷路了。
洗净沾了细沙的双足,离开了沙滩,他沿着石板路穿越中古欧式花园,踏上罗马广场。
他边走边看深怕认错了路,暗忖自己只有在「认路」的时候才意识到朱闻苍日的存在有多重要。其实刚才莫名的烦躁感是源于没有导游带路吧?箫中剑如是想着。
终于在一个转角后,他走到了那条通往游客住宿大楼的小路上。
那是条铺满砾石的小径,两旁植满当季奼紫嫣红的花卉,只可惜有些花儿只在白天绽放,夜晚无法欣赏它们的美好。每走几步就会有盏昏黄的日式风格路灯伫立在旁照明,某些路灯旁还设有长板凳供人休憩。
箫中剑踏在砾石上,放空着脑袋,只是走着。
突然,空气里飘来一股令人作呕的酸味与酒臭,正巧风向又是朝他这儿来,箫中剑蹙起眉,忍不住用手捂住口鼻。『是哪个酒鬼在路边喝醉?』他继续往前走,心想等下一定会看到某人坐在这条路的某张长椅上。
就在他想着的同时,那位「酒鬼」出现了,而且与他想象中的形象有很大的落差。
他只看过衣衫不整蓬头垢面的醉汉,倒没看过西装笔挺的醉汉。
那人抱着肚子坐在长椅上,浓浓的酒臭从他身上发散,椅下有些许湿溽与残削……是呕吐物。
箫中剑看了这景象,也跟着一阵反胃。
趁那醉汉还没发出可怕的呕吐声时,他最好快点离开,否则连他都要跟着吐了。
箫中剑加快脚步,在走过那醉汉不到两步得距离时,猛地一个紧急刹车!
等等……怎么有些熟悉?
像是影片倒带,他捂着鼻子又走了回来,藉着昏黄的路灯勉强辩认那人的样貌。这不看还好,一看,箫中剑整个张脸都绿了!
「朱闻苍日?!」
被点名的人已呈现无意识状态,五官只是拿来装饰用,除了会呼吸心跳,他已经与外界失去连结。醉得一蹋糊涂的他咕哝一声,重心不稳地晃了下,像坏掉的不倒翁往前栽去。
「喂!你……」接住那笨重的身躯想将他推回椅上,怎知下一瞬──
「恶~~……恶……咳咳……」
食物被消化液分解的味道融合着胃酸与酒液,像尼加拉瓜瀑布般一泻千里,全数溅到了箫中剑那单薄的身上……原本就穿得不多,秽物沾上胸口的瞬间还感觉到黏稠的温热,下一秒转变成冰凉湿黏的触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