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职员压根没注意到地上还趴着一具尸体,喔不,是躯体。那只看起来杀伤力颇大的尖细鞋跟正踏在男人的屁股上。「喔,别担心,他很耐打的。」再辗了辗。
好、好痛!「谢谢。」冷醉点个头,笑得很勉强。不知这位『大姊』跟地上的仁兄是什么关系?……恐怖!
冷醉僵硬地转过身,机械式地沿着走道快速离开办公室。
奇怪,他怎么看见有不少男性员工暗中向他翘起大拇指比了个胜利的手势?他做了什么值得庆祝的事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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箫中剑从来就不是个爱占便宜的人,会要求朱闻苍日『请全额』只是要吓吓他,所以当猜谜失败的朱闻苍日坚持要『请全额』,真真伤透了他的脑筋。另外一点,他本来就是因为『免费券』才来渡假的,当晚到朝露之城渡假村时他就拿到他的房卡与『露城无限卡』,拥有无限卡的他怎会需要朱闻苍日『请全额』?他请朱闻苍日还差不多!
不过朱闻苍日死缠烂打的个性还是他打从娘胎出来见识过最『卢』的,说什么一言九鼎,一言既出驷马难追,做人不能出尔反尔,否则死后入地狱还会被割舌头等等五花八门各式各样的警语。
敢请这位先生是来向他指导身教言教的吗?
看朱闻苍日说得口沫横飞就是非得『给他请』,箫中剑发现自己从头到尾只真实地印证一句话:祸从口出。他要是知道朱闻苍日这么『守信用』,他也不会开这个玩笑。
箫中剑内心无限悔恨。
但是后悔归后悔,讲出去的话犹如泼出去的水,覆水难收,既然不需要朱闻苍日请客,也得想个办法来顶替他猜谜的『失败』好堵住他那张喋喋不休的嘴。箫中剑觉得自己快被他那堆奇怪的请客理由给淹没了。
于是箫中剑(想让朱闻苍日闭嘴的人)与朱闻苍日(坚持要接受猜谜失败惩罚的人)开始想办法……
安静地思考,沉默弥漫在两人间,良久……
「你第一次来这里渡假?」朱闻苍日没头没尾地冒出这句话。
「嗯,怎了?」好奇地觑向他。
「我当你的『酱油』吧!」笑得灿烂。
「酱油?」挑眉,这家伙在说什么?
「导游。」对他俏皮地眨眨眼。
「……很难笑。」啜口茶,箫中剑赏他一记白眼。
欣赏着他难得一见的嘲讽表情,朱闻苍日发现箫中剑微嗔的样子挺好看的,「如何?」他笑吟吟地问。
「如果你愿意,我无所谓。所以你打算牺牲自己的时间陪我过完假期?」他有这么大方?这可是比请客还耗费心力呢。
「原本的目的就是邀你一起玩,我怎会有牺牲?」朱闻苍日慵懒地靠上椅背,那双琥珀色眼漾着一抹勾人的笑。
蓦地,箫中剑被那深邃的眼曈勾住了心绪,恍神了半秒,「……」老实说,朱闻苍日长得不错,凭他那张俊脸,应该有不少女人愿意投怀送抱吧?只可惜他今天的穿着实在是……箫中剑在心底摇摇头。
敛去心头那份莫名的悸动,他嘴角微扬,翡翠般的眸子柔柔一弯,笑道:「说的也是,那这几天就劳烦你了,朱闻导游。」
「哈,箫兄你客气了。」
两人举起玻璃杯以果汁乾杯,达成这次猜谜结果的共识。
以上,是箫中剑这阵子以来最大的失误。
『天啊──』想不到自己也会有像冷醉歇斯底里大叫的时候。
他是放假放得脑袋傻了还是被朱闻苍日的和善笑容给蛊惑?竟然会答应让他当导游!为什么他会做出如此不明智的决定啊──!!
箫中剑哀怨得好想一头撞死,可惜他根本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是的,一点力气也没。
应该是说,只要被朱闻苍日缠上,他就不会有其他力气去完成一头撞死的妄想。
听起来好像很夸张,但那是事实。
他从来不知道渡个假可以这么累,他是来渡假的啊!不是来赶场的!为什么跟朱闻苍日在一起就像在赶剑道的连续赛?
虽然他自认体力很好,没想到朱闻苍日比他更好……他会不会真的因此虚脱?
「啊……嗯……我、我知道……你很行了……这次就……就算你赢吧……」
「哈嗯……咦……那怎么行……我们……再来一次……」
止不住的汗水淋漓,止不住的快速心跳,散乱的发沾着汗水黏腻在潮红的脸庞,胸口剧烈起伏着,狂乱的喘息弥留在两人间,好热、好热……
阳光下,沙滩上,海水浴场正进行一场激烈的娱乐活动──沙滩抢旗!
箫中剑从来不知道在沙滩上跑起来是这样困难,这样力不从心,他还差点跌跤很多次!这个活动比剑道还刺激,因为剑道是一对一,胜败全取决于自己,抢旗就……输赢攸关全组荣誉啊!
「再一次?你、你疯了吗?我不要!」瞪着压在他身上的朱闻苍日,箫中剑觉得他全身骨头快散了。
「可是这样两组就平手了,你还要再比一次?」瞅着身下的箫中剑,朱闻苍日装出一脸于心不忍,看得箫中剑气得牙痒痒的,但又碍于双手受制,只能用那双美目发出警告。
现在,让我们回顾几分钟前的赛况:
沙滩抢旗分为两组,朱闻苍日与箫中剑分别为红、白两组的压轴。最后一轮两人上场时,立刻引来全场众人的惊艳高呼!尤其是女性。
竟然能在非假日时段在渡假村看到帅得无法无天的两名美型男性,红的狂野热情,白的纯净冷艳,两人所放出的闪光弹比天空的艳阳还灿烂百倍,沙滩上从萝莉到妈妈桑们死而无憾了!
裸着上半身,穿着海滩裤的两人无视围绕周身的粉红泡泡与口水,分别进入组别。
抢旗比赛持续N轮后一直保持平手的两组原以为这次终于能够以一分之差分出胜负,眼看箫中剑在最后一公尺就要抢到旗子,紧追在后头的朱闻苍日突然一个飞扑──啪……
箫中剑仰躺在沙滩上,右手死命捉着短小的旗杆,身上,朱闻苍日像是一架笼子罩着他,左手也紧捉着旗杆不放,腾出的右手则扣住箫中剑的另一只手,以防他随时反击抢走了旗子。
现下的两人呈现一种极为暧昧的姿势,看得围绕在场外的大伙儿心头小鹿乱撞。
他们已经平手几次了?若非朱闻苍日扑上来,他早就赢了!「要比你自己去!」箫中剑简直气炸。「你坚持要分胜负,那就放手让我赢!」试图挣脱手腕上的铁牢,却是徒劳。裸背紧贴着细沙,一种说不上来的感觉搔刮着敏感的肌肤,不过他比较在意手腕上的桎梏……他从来不知道朱闻苍日的手有这么大,竟然可以完全扣住他的手腕!
「箫兄,你没听过『在上者』为王?以这种情势,怎么看都是我赢吧?」朱闻苍日眯起眼,那人畜无害的笑容怎么看都非常欠揍。
受制于人的箫中剑,那双亮丽的翠绿眸子狠狠望进男人的琥珀色眼曈,一向和颜悦色温温微笑的他难得露出愠色,冷着嗓音问:「『在上者』为赢家,是吧?」
朱闻苍日抿唇一笑,默认。
两人之间不过手肘到肩膀的距离,只需稍稍一个压低便会引起场外疯狂的尖叫,可见两人在海滩上已经成为轰动了。
朱闻苍日俯首瞅着他倔强的面容一笑:「箫兄,看来只好委屈你再来一回了。」说着就要夺走旗子。
『做梦!』箫中剑在心底咆啸!
说时迟那时快,朱闻苍日使力夺旗的刹那,他跪在沙滩上的双膝猛地被撞得失去了平衡,同一时间,箫中剑挣开手腕上的禁锢,反手一握,另一掌立刻推开朱闻苍日伟岸的胸膛再顺势一压,一阵天旋地转──啪!
意外生变,一切都来得太突然,过程不过短短一眨眼!
「呀~~~」
「喔~我的天!快照下来!」
「啊~好养眼哪~!」
场外爆出疯狂热烈的尖叫,激情的惊呼几乎要掩盖过浪涛声,源源不绝于耳!还有人直接拿相机记录了这毕生难能可贵的一刻!
相对于场外的喧嚣,场内的两人安静得如同夜晚的海面,深沉、暗潮汹涌。
「你输了。」原本被压制住、呈现败相的箫中剑现在跨坐在朱闻苍日身上,细眸轻轻一挑,以胜利者的姿态睥睨身下的男人。
落败的朱闻苍日躺在沙滩上,那神情丝毫无输家败将的感觉,「你赢了。」他擒着一抹迷人的笑,仰视着坐在他腰上的美丽男人。
还是第一次以这个角度欣赏他。
杏仁色的肌肤因剧烈运动而漾起淡淡绯泽,束高的雪色长发因奔跑中的拉扯而松脱,丝丝缕缕散乱在颈肩,他那张沾着些许细沙的冷俊面孔更散发出一种难以言喻的美感。
如果可以,真希望时间就这样停止。他深深着迷在这样的情境,这样的视角……
「可以放手了吗?」箫中剑冷冷觑向旗杆上那只意图不良的手。这家伙会不会太执着了点?都已经输了还死捉着不放!
轻冷的嗓音瞬间将朱闻苍日飘荡的思绪拉回体内,他顺着箫中剑的视线看去,这才发现自己还捉着旗杆。『哎,竟然看傻眼了。』暗笑一声,却没有放手的打算。朱闻苍日依旧笑得如春日东风那样温暖,那样醉人:「你知道吗……」故意压低醇润的嗓音,想引起眼前男人的注意而分神。
果不其然,箫中剑投给他一抹好奇的眼神:「什么……喂!?」下一秒,箫中剑握着旗杆的手被朱闻苍日一个巧劲扯了过来,脑袋尚未弄清楚发生何事,本能已促使他紧握住得来不易的胜利……
他实在不懂已经落败的朱闻苍日在坚持什么?不过是个游戏,有必要僵持到现在?「你在做什么?」澄澈透亮的眸子漾着疑惑水波。
两手肘撑在朱闻苍日的脸颊两侧,银白的长发宛如融化后四散的雪流,流泄在他沾着细沙的胸膛。
这是种极度暧昧的姿势。
「我想问……」他轻声说着,抬起指尖轻轻撩起低垂的几绺雪丝替他塞至耳后,指腹摩娑过他秀丽的长发,淡笑着感受那如上等丝绸般滑顺的美好。
屏息,他愣怔地看着朱闻苍日温柔亲昵的举动,猛地心跳漏了一拍,一股异样的情愫在心底悄悄酝酿着。瞧着对方深深的凝视,脑袋里蓦地忆起两人曾经意外的吻,「唰!」白皙的脸颊瞬间失火,绯红如玫瑰。
朱闻苍日笑笑地将他每个表情尽收眼底,嘴角扬起一弯名为愉悦的弧度:「你的脸好红,太累了吗?」明知此语会引来丽人的拳头,他还是忍不住捉弄他。
闻言,箫中剑的脸蛋又红了几分,宛若熟透的番茄,香甜可口。「无聊!」低斥一声,他强压下那份莫名的悸动,甩开朱闻苍日的手,一个翻身从他身上移开,将旗子举高,胜利!
「哈。」朱闻苍日笑笑地爬了起来,他拍拍裤子上的细沙,拾起箫中剑遗落在沙滩上的发带递给他:「你还有力气吗?」
「谢谢,」箫中剑接过发带重新束高长发,「你说呢?」挑眉,尾音上扬。
朱闻苍日淡笑不语,伸手指了指裁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