箫中剑眼看着向自己飞奔而来,两手大张如渔网般要捞住他的大哥,漂亮的脸蛋上扬起一抹薰人的和熙笑容,心想:『大哥还是一样有朝气。』就在忘残年以为自己可以抱到眼前这位盼望已久的俊美二弟,只差半只手臂的距离时,一直站着不动的箫中剑有了动作。
身躯向着来人往左微倾,右脚一抬轻勾,忘残年「啊」的一声扑了个空,来不及收回的腿狠狠地被箫中剑故意伸出的右脚一绊,整个人如降落失败的飞机往一旁的草坪飞跌出去,模样比夜雨打花还凄惨。
目睹了整个过程的月漩涡隐忍着狂笑的冲动从木制长廊上走了下来,经过一位家仆时还特别叮咛那脱了皮的草坪要好好重新整理一下。「欢迎回来。」白皙的脸上有着高兴的笑容。
箫中剑笑得开心,给这位可爱的三弟一个温暖的拥抱:「好久不见啦,大哥还是一样爱欺负你?」
「放心,他没那个胆。」月漩涡睥睨从草坪上爬起来的狼狈男人:「如果他想被我打到躺床三天的话,我很乐意奉陪。」说完,还很故意地将指头弄得「喀啦喀啦」作响,一副准备干架的样子。
「哈,看来你们过得不错。」箫中剑摇了摇手上的纸袋:「我买了你爱的太阳饼,记得要拿去吃,否则大哥又要独吞了。」
草坪上的忘残年拍了拍身上的断草与泥土,边笑边走了过来:「哎呀竟然说我坏话,你们两个是不把我这大哥放在眼里就是了啦?」
「这句是你自己讲的。」月漩涡很不留情的出声强调,果然一句刺中忘残年的脆弱心灵。
「三弟你越来越狠了,大哥我好心痛。」装模作样地学西施蹙眉捧心,结果反倒印证了「东施效颦」四字的真谛。
「谢谢夸奖。」月漩涡又一记爆栗炸得忘残年满头超级塞亚人造型。
箫中剑看他们我一言你一语的拌嘴逗得有趣,脸上的笑容更大了。『大哥还是一样爱演。』把纸袋塞进月漩涡的怀里,道:「我去给父亲请安。」
说着,才往正厅的方向跨出一步,双肩分别被两股力道按住。箫中剑好奇地回过头看向身后两位兄弟,正要开口询问,只见忘残年与月漩涡对看一眼,像是下了什么决心似的,一起深吸了一口气,非常认真地异口同声道:「父亲在武堂,一切照旧,你自个儿注意点。」语落,两人松开手掌,却见箫中剑一副没事儿的人,倒是他们比当事人还担心。
「父亲也是为了我好,回来活络一下筋骨挺好不是?」背对他们两人挥挥手,迳自往武堂去了。
傻在前院的两人目送着箫中剑离开视线,忘残年愣愣地喃喃道:「二弟看来一点也不紧张。」他是真不知父亲的手段?还是真不怕父亲的厉害?
「会紧张,他就不叫萧无人。」月漩涡无声无息地冒出一句。
「你是指目中无人吗……呜!!」忘残年不怕死的结语遭月漩涡的一记手肘顶,顿时缩着身子面容扭曲。
*****
侧腹传来疼痛感,肩膀与双腿也有不少瘀青,只能说,二少爷下手越来越不留情了。「你会不会觉得二少爷越来越厉害了?」家仆甲拿枝竹帚在庭院扫落叶,看那有些迟缓的动作就知道他不舒服,可老天偏偏不给面子,忍着痛好不容易扫聚成一堆的枯黄「呼」地又被吹得七凌八落,气他得乾瞪眼……
继续扫。
「怎么?都已经是前天的事了你还在痛?敢请你是男人的皮相女人的骨肉,这么经不起打?」家仆乙拿了个大袋子把落叶装进去,抬起头来觑着一旁的苦瓜脸。
还以为你是练功练得太累导致肌肉酸疼,原来是二少爷回来那天你被差去武堂当萧老爷验收儿子功力的肉垫子。
自己也不过问了一句,他怎么就连珠炮似的调侃起来了?真没良心!家仆甲没好气道:「要不你也去来个几回,就知道二少爷下手有多重了。」哼哼,说不定才一回你就直接被人扛下台。
「敬谢不敏,你也知道光是向忘大哥学剑就有得受了,我可不想因操劳过度体力衰竭。」绑紧了袋子放在一边。
别看忘残年平时一副嘻皮笑脸,他当起剑道老师可严厉得很。看过爱笑的弥勒佛一踏入剑道馆立刻变成不怒自威的阎罗王吗?只要是忘残年的学生听到这描述,都是立即点头的。
「算了算了,看来咱们半斤八两。」扫完庭院,家仆甲擦了擦汗,把竹帚与畚箕收入工具室。
家仆乙把那袋不算轻的麻袋移到工具室内,坐回花圃旁的小石砖上,道:「再过几天就要挑选资质优秀的学生做密集训练,你想小鲸鱼会不会入选?」
「你说黥武?那只冷漠得过份的小白鲸?」
「喂喂喂,好歹小鲸鱼也懂得尊师重道,是个优秀的好青年,别把你跟他没话聊的怨念说是他的冷漠好吗?」
「切,抱怨一下也不行。以他的程度应该不成问题,何况他是忘大哥亲自教导,你就放一百二十个心吧。」家仆甲顿了下,感叹道:「小白鲸也怪可怜的,每回大清早就来道馆练习直到黄昏才回去,怎都不见他家人来带他?都是那死板的管家来……呜呜……唔……你做什么你!」话才讲一半便被伙伴用手捂了住,力道之大差点将他的鼻息也给止了。
「拜托你说话小心点,小鲸鱼的家务事不是咱们这些下人能管的。你也知道萧老爷特别照顾小鲸鱼,看来这里头有个大锅粥,咱们不懂的就别去尝。」
听他说得战战兢兢,自己也被他那张正经八百的脸色给唬得一愣一愣,不禁也紧张起来:「看你说得真切,我看咱们还是别在这问题上打转。」
此时,从侧厅传来忘残年充满爆发力的叫喊声:「外面那两个!你们扫个落叶要扫多久!」
这一喊,喊得家仆甲乙差点心脏病发,两人彷若被狐狸发现踪迹的兔子,同时跳了起来往侧听奔去,嘴里还大声回应着:「来了来了!」
第10章 Day10
地羽之宫一会,不算太糟,至少他没有做出「当场拍桌走人」这种让对方难堪且贬低自己风评的非理性行为。
对方是与异度企业齐名的国际性企业公司,其公司总裁是企业界赫赫有名的铁娘子──九祸。冷艳的外表下是八面玲珑的交际手腕,令人摸不透的缜密心思,以及稳拿胜算的强势作风。前任总裁意外身亡后,她带领着几乎一振不起的公司东山再起,以高明的企业头脑引领这个庞大的家族企业晋身国际性近乎龙头的地位。
他们是从事同一类型的企业公司,如果想击垮并垄断对方的商业通路,彼此都是个可钦佩的强劲对手。若两家购并互相结合经营,想当然耳其经贸利益绝对非常可观。
这次会谈,两人皆心知肚明是双方家族长辈的刻意安排。商业联姻自古皆然,何况他们是知名度极高的企业公司,单身的两人早成为他人眼中的大肥羊,也难怪家中长辈会这么做。若双方家长知晓他们在大学四年极有交情,肯定在前几年便压着他们结婚了吧?
『感情可以慢慢培养,企业营运才是要紧事。』某位老长辈耳提面命告诉他。
经过这次名为谈合约实为疑似相亲的约会,两人很有默契地心照不宣。享受了一个愉快的两人下午茶,两公司的合作方案大致拟定,至于结婚这档事嘛──
你瞧瞧我,有这回事?
我望望你,应该没有。
两人慧心一笑,处理完正事,气氛顿时一转,两人回到大学时期那份好友兼战友的融洽言谈中。
没有必要为了事业牺牲自己后半辈子,退休闲居在家时赫然发现将陪伴你走完人生的竟不是你最爱的人。背负着家族的使命与期望固然辛苦,但他们都有自己的想法,不希望一生都受制于「家族」二字。就如这次合约,股权的比例关系到合营公司的实际控制权,只要处理得恰当,并非得透过联姻才能发展。
他们是这么想的。
*****
总裁办公室里,出名的翘班大王银鍠朱武很难得地乖乖坐在办公桌前批公文。
宽敞的空间,左方是整面的大片落地窗,快中午了,耀眼的金黄色阳光从窗外投射进来,有些刺眼。
在一张写得满满文字的企划书上签了名,「啪喀!」将文件与钢笔搁在一边,他呼了口气,伸展着久坐而略显僵硬的四肢,坐椅往后沉了下去,全身重量交由椅背承受,整个人像团软泥摊在办公椅上。
「啊……累……」揉捏酸疼的颈肩,他走到落地窗前俯看脚下繁华市景,居高临望,视野极其辽阔,郁闷在胸臆间的烦躁顿时消散得无影无踪。
最近忙碌于两公司的合作事宜,他像颗停不下来的陀螺在职场上拼命打转,记事表上的行程被伏婴表弟安排得滴水不露处处满档,让他连摸鱼的妄想也无。他有好些天没好好睡一觉了,伏婴盯他盯得紧,连上洗手间都被误会他想趁机翘班。
种什么因得什么果,这是报应吗?
办公室极其安静,若非电脑主机隆隆的运转声证明时间在流动,他真要以为空气也凝滞不前。
端起茶几上的绿茶啜了口,视线飘落在电脑萤幕上的备忘录:下午没有特别的行程,他可以轻松吃顿午餐。
时钟显示11:38,再过22分钟他就能解脱了。望向紧闭的门扉,心底冒出疑惑,怎么今天「守门员」伏婴秘书没有每隔一小时就推门「察看动静」?
是自己这阵子都没有迟到早退的不良纪录,伏婴师也相信自己不会在公司正值「重要时期」时不识相地到处乱跑?还是他有把握自己没那个胆翘班,毕竟表弟的教训方法特别让人印象深刻……被柔道高手摔成只能在座位上批公文的植物人。
嗯,后者机率较高。
将绿茶置回茶几上,思绪飘飞到那条羊肠古巷。
东风拂面,举步在青石板路上感受春阳的温柔,闲憩间,蓦地,一抹清泠身影袭入眼底,连同那弯动人浅笑也一并细细栽植在心田上,根深蒂固,难以忘怀。
反正下午没事,找箫中剑一道吃午餐吧,不知他方不方便?
思考间正欲拨打电话,安静躺在桌上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心底一凉,该不会有哪位企业大老约吃饭吧?接过手机定睛一瞧,松了口气,原来是狼叔。
微微一笑,一道暖流淌过心房,被在乎的感觉充盈胸臆,感动得他直想抱住这位亲切的长辈。「狼叔你是要找我吃午餐吗?你不是下午五点才营业?」
「你阿嬷勒!你哪知耳朵听见我找你吃午餐?」电话那头传来补剑缺特有的乡土味,「你开完会要顺道来看鲸武吗?那孩子要挑选剑道资优生,你要不要过来给他鼓励一下?我人在台北,如果你会过来我就跟鲸武说一声。」
「比赛当天我会去看他。」顿了下,他有些不明所以:「狼叔,我人在台中,怎们『顺道』去看鲸武?」
「嘎?你今天不是在露城开……」
「你为什么还在这里──!?」高级的木质门被狠狠地踹开,伏婴师惊讶而愤怒的大吼硬生生地撞入总裁办公室。
「呃……狼叔,我们晚点再说。」知晓大祸临头的银鍠朱武草草结束对话,收起手机,他勉强堆起笑容迎上伏婴师即将喷出怒火的双眸,「那个……有什么事?」
有什么事?这家伙竟然问他有什么事!
在台北高铁站等总裁的专车司机整整等了一个钟头,确定不是火车误点才打电话给他,询问总裁是否忘记今天要北上开会的事?
搞什么!他竟然没搭高铁!
得知总裁没上台北的消息吓了他一身冷汗,赶紧拨打手机通知朱武要去开会,怎知电话一直没人接听。他还打电话给有恋兄情结的朱闻挽月探问银鍠朱武的行踪,却也毫无头绪。
眼下只剩最后一个地方,虽然对此地点不抱太大期望──总裁办公室。毕竟那人会待在办公室的机率比被雷打中的机率要小太多了。
他立刻冲进总裁办公室,没想到映入眼帘的是那位十点就应该搭高铁上台北的祸源!
修长的身影站在落地窗旁,近午的阳光洒落在那人身上,看起来耀眼异常。
你真悠闲是吧?讲手机讲得眉开眼笑的!你知不知道属下们为你一时的疏忽忙到快人仰马翻了!
「……伏婴师?」见伏婴师突然闯了进来,还一脸阴霾,他有不好的预感,额角跟着冒出冷汗。
「你下午12:30在露城用午餐,1:30在露城的国际会议厅召开有关联合游憩经营的会议。此会议包括部分处理事宜,预计会执行一个礼拜。」伏婴师隐忍着怒气报告,「住宿方面露城会为你打点,司机已经在大门口,请你快点下楼。」
正处于爆走边缘的伏婴师,压抑愠火的语气令人毛骨悚然,银鍠朱武仓促地收拾公事包,确定没有东西遗漏后,向伏婴师道:「这段期间你就先代理我的位子,有任何事记得跟我回报。」确定伏婴师不会当场气晕,他歉然道:「真的很抱歉,我真的忘记这回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