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看了,我告诉你一个大消息。」一名女员工提着早餐走到她的同事身边,一手抽去她的报纸。
「啊你做什么,我还没看完!」伸手欲拿回报纸却被挡了回来。
「等一下再还你,你坐过去一点。」把报纸丢在一边,坐到同事旁边跟她挤一张椅子。
已经习惯这位同事兼好友的行为模式,她也就随她去了。「怎样,你又有什么大事?」
「岂止大事,太阳就要从西边出来了!」她撕开纸袋拿出早餐:「你刚刚从一楼大厅上来时,有没有看到两箱葡萄?」
「有,你想说什么?」葡萄就葡萄,有什么好稀奇。她看见他们那位工作狂秘书推着两大箱葡萄经过大厅,还看见热心的管理员要帮他把葡萄抱到楼上办公室。
「那是伏秘书带来的!」原本专注于早餐的眼睛瞬间发亮:「你想想,他为何没事抱那么多水果来公司?」
「你问错人了吧,这应该去问他不是吗?」
「你很不配合耶。」她伸指弹了对方额头一下:「一定是要送员工的!」
「你怎么知道?」
「因为他体谅我们员工太辛苦,所以要送葡萄慰劳我们。老天,能拿到伏秘书送的东西,我真是太幸福了!」说着说着,两只眼睛浮出爱的小花,连身后都换成美美的泡泡背景。她这位同事迷恋伏婴师的程度可比拟牛奶热可可的稠密度,疯狂至极。
「这就是你所谓的『大消息』?」她很想把她踢下椅子。
「没错~我想我可以为此高兴一个礼拜!」眼中的爱心小花有变本加厉的情形。
两人正你一言我一语,根本没注意到有个暗影逐渐笼罩她们──
「两位,」伏婴师走到她们一旁,「休息室有两箱葡萄要发给员工,麻烦你们帮我转告其他同仁,中午休息时记得去拿。」说完,转身走到自己的工作岗位……吃早餐。
两人目送着伏秘书的背影离开,她转过头,一把将溺毙在泡泡花堆里的同事给拉起来:「花痴女,你的口水快滴下来了。」
「啊呀真糟糕!」拿出卫生纸,「优雅地」拭去嘴角的便当,看得身旁的好友一股反胃,但这位尚在冒小花的人还没自觉:「伏秘书跟我说话了耶~跟我说话跟我说话~他跟我说话耶~~」沉稳有磁性的嗓音,那深邃柔情的瞳孔,啊~我醉了!
听人说「气功」可以伤人,她已经感受到了。她同事的「花痴气」威力百分百。「你又再想妄想啥?表情好恶心……啊!你打我?!」她有哪里说错了吗?
「这是爱的注目!什么恶心,没水准。」顿了下,开始灌输同事伏秘书的「与众不同」:「我家伏秘书身高满分!Face满分!工作能力满分!财富满分!哎哎~还有哪里可以找到这么好的男人呀?」
「……你早餐吃完没?我要开始工作了。」再听下去,她肯定会吐。不是她讨厌伏秘书,而是她同事的表情太恐怖,加上那散发太过强烈的费洛蒙,她很恐惧。
「还没九点耶,你要开工了?」
「谁说非得九点才能工作?」
「唔……好吧。」起身让出位子,「问你唷,你觉得中午大伙拿葡萄后,要不要一起去谢谢伏秘书?」
「我没意见,不要造成暴动就好。」她记得前些年尾牙时总裁朱武也有送员工东西,结果一群深受感动的员工疯狂涌进总裁办公室,热情程度差点把墙壁挤爆。从此以后总裁再也不敢在公开场合送东西。
「喔,那就这么决定了!我去看看伏秘书是买哪家的葡萄~呵呵!」拿着早餐,一蹦一跳地离开。
她笑笑地看着同事的身影,谁说外头的演艺明星红到万人膜拜的程度,她公司里的上司也有一群后援会跟信徒。
据她所知,目前成立的有「魔界四天王后援会」,但不知为何,第四位晦王被换成暴风残道的亲弟算天河。由挽月小姐成立的「小朱朱后援会」,她很不能接受她敬爱的总裁被称呼为「小朱朱」,那三个字扼杀了总裁的气势。再来就是她好友所成立的「伏军师后援会」,军师这两个字用得真贴切!因为公司大部分的高层洽谈都由伏秘书一手规划,异度企业之所以会有今日成就,有一部分都要归功于伏秘书灵活的交际手腕。但是擅于决策统筹的还是她的偶像老大呀!虽然总裁真的很会翘班……
*****
办公桌前,伏婴师翻着手边的资料表,企图藉由白纸上密密麻麻的文字来遗忘早上所受的惊吓,但是他失败了,额头上爆出青筋。他绝对要问清楚那两箱葡萄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伏婴师慢跑完回来大约七点十分左右,带着满身热气走到家门口,他立刻被眼前的两箱牛皮色纸箱给惊得傻在门前。看见纸箱上印着「刘大婶葡萄」的字样,他瞬间明白过来。前阵子朱武买了葡萄,他吃过后觉得味道还不错,所以就请朱武帮他买一串。但是他当初说是买「一串」!不是买「两箱」!他又不是葡萄控!
盯着门口的东西,一股无力感涌升。难不成从今天起,三餐、下午点心加宵夜都变成葡萄?两箱要吃几天?冰箱也没这么多位子能塞,葡萄能久放吗?
正在苦恼着如何处置这堆「意外的惊喜」,突然,他隔壁邻居的门被狠狠地拉开,一团黑色的物体被踢了出来,接着是一串怒骂:「在你没有给我解释清楚前你就不用进来了,去睡门口吧你!」随后门碰地一声重重关上,低沉的回音在净空的走廊回响好一阵子才消失。
伏婴师看着地上的东西蠕动了下然后坐起身,原来是个人。虽然伏婴师看起来很冷漠,他还是会跟邻居互动的:「又吵架?」隔壁这对夫妻常常吵架,什么都能吵。昨天是为了宵夜不准吃泡面而吵架,别问他为何这么清楚,因为昨晚着战况已经暴动到上下两层的住户差点过来抗议。现在一大早又是为了什么吵架?该不会是挤牙膏的问题吧?
「嗯,她发现厨房的灯开了一夜没关,我就被扫出来了。」男人拢了拢乱翘一头的黑发,语气平淡,他已经习惯老婆的脾气,如果一天不吵架,他可能还会以为老婆生病呢。「你杵在门口做什么?」视线落在门口的纸箱上,「我不知道你很爱吃葡萄。」
一句话直接命中他的地雷:「我正苦恼要如何处置它们,你们吃葡萄?」
男人摇摇头,「西风对葡萄过敏。你买的你不吃?」
第二句话再度重伤伏婴师:「是别人送的。」朱武你这个麻烦制造机!
「那你带去公司送给员工不就得了。你有推车吗?」
「没有。」送员工,真是个好点子。
「……你要下楼时再叫我,我帮你搬。」
「那你老婆那边?」
「无妨,我还没想到她要的『解释』。」
「……」这对夫妻感情真另类。
*****
「喝!」
「喝!」
无疾道馆内,一群学生并排着在练习挥刀,充满朝气与活力的气息股荡在空广的道馆内。
整齐划一的动作,不及不缓的节奏,箫中剑一边指导学生,一边察看有哪些孩子还没抓到正确的姿势。
「喝!喝……啊,老师……?」一名学生被拍了下肩。
「手臂要有力,站稳步伐再挥。继续练习。」箫中剑微笑着提点。
「是!」
每天带着这群孩子练习其实很有成就感,陪同他们参加了许多大大小小的国内外比赛、青少年友谊赛等等,孩子们的表现都很不错。起初有些孩子会哭会闹,抱怨老师的教法太严苛,但是经过一两个月的练习下,孩子们也发现老师的指导方式其实有它的道理所在。
部分学生已经受他的指导六年以上,基本上是从小学三年级开始学习,也就是说,在这里待最久的学生已经是国中生。他本来就喜欢孩子,所以这份工作他也做得愉快。每回比赛完,他都会带孩子搭着专门的游览车去玩当作奖赏,所以这里的大部分孩子都很喜欢他。
『剑即是心,心不正,则剑不正,欲学剑,先学心』,这句话是父亲对他们三个孩子的教诲,他也用这句话教导他的学生。学剑的人,不能凭着自己的强势而压迫威胁别人,这是他绝对不允许的事。
学习剑道是对个人心智的修炼,修练剑道不只是为了练就坚强的剑技和体魄,还需要藉由在学习剑法、剑理的艰苦过程中,渐进养成个人正确、理性、和谐、谦虚、乐观的人生观,终极而达到『间、忍、谦、和、礼』内外兼修的境地。
箫中剑巡了一趟,学生的基本动作都达到标准了。正当他要指导下一个动作时……
「铃铃铃、铃铃铃」,突兀的手机响铃划破无疾道馆认真的学习气氛。
金无患从休息室小跑步出来,手上拿着尚在唱歌的手机,「箫老师!你的手机!」
箫中剑走上前去接过手机,蓦地背脊一凉。『猫大人的眼刀依旧犀利呀,尤其是这种时候,杀伤力特别大。』看了下手机上显示的号码后,他对金无患道:「无患,你帮我教下一个动作。」
「没问题。」金无患接过箫中剑递来的竹刀后,开始指导学生们下一个动作。
箫中剑拿着手机向休息室走去,才刚进入,猫大人那一双火力强大的视线再度射了过来。「跟你说过多少次啊,值班时间不要讲电话。」
箫中剑回以淡然一笑,连忙到:「是是是,不会有下次了。」下回上班时要关手机铃声,否则定会被猫大人的眼刀砍死。
坐上竹藤椅,他接通手机,勾起的嘴角满是眷恋的语气:「三弟,你明知我这时正忙还打来。」
电话那头传来略显低沉的嗓音:「父亲的道馆就要招新生,你何时会回……啊!大哥你做什么!」
箫中剑额头上冒出黑现,怎么远在彼端的老家,好似发生了抢劫案的暴怒声?
他的疑惑并没持续太久,手机立刻又传来回应,只是声音转换成高分贝的惊喜加尖叫:「我亲爱的二弟~!你到底何时回来呀~大哥想死你了!」
在对方喊出第一个字时,箫中剑早已将手机拉远到一个手臂的距离,免得耳膜因此受伤。那声音巨大到连手机都在震动,大哥爱的呼唤,其威力有以次方增长的趋势,他是否要考虑带耳塞回老家?
同一时间,一旁的猫大人则用异样的眼光瞟向他;另一端,休息室外的众学生和金无患也转过头来看向里边。
『箫中剑,这里不是爱情传播站。』猫大人隐忍丢出竹刀的冲动。
『箫老师的女朋友……声音好粗糙唷!』只听到最热血最激情的后两句话的学生们做出了结论。
「咳嗯,金无患,你继续指导。」猫大人拄着拐杖走出来提醒。
「呃,好的。小朋友,我们来做下一个动作,要仔细看。」重新举起竹刀开始教学。
确定大哥不会再热情吼叫后,箫中剑才将平举的手臂给收回来:「大哥,你帮我跟父亲说我再过几天就回去,我一定会在招生前回家。」
大哥激动的语气再度放送而出:「哎呀呀要快点回来呀~我告诉你一个超级秘密,三弟为了你回家的事,他特地帮你把房……啊啊──呜!!恶~~……」
「……」对着再度发出谋杀似的声音感到无言,这又发生何事了?「喂?大哥?」
「是我。」充满磁性的低嗓传来。
「三弟?刚刚……大哥他?」该不会两人又『家暴』?
「只是中了一拳,躺一下不碍事。」月漩涡睨着地上蜷曲跪趴在地上的男人投以胜利的表情。
「我将这里的事情处理完就回去,父亲很赶时间?」
「没有,只是有些想你,毕竟你不常回来。」